桥正在抽取他身上的情丝,为容禅缝补一具完整的身体。
江桥的长发,自发尾,缓缓向根部,慢慢、慢慢开始变白了。刚开始是灰色,后来是白色,如飘飞的雪片一般,染尽他的青丝,也抽取了他心中所有情念。
江桥不能忘情,因而无法复活容禅;江桥恰需忘情,才能救活容禅。
因为藕已断不可连,而藕断需得思来连。
江桥抽了他身上所有对容禅的留恋、不舍、怀念、爱恋,勾勒出记忆中的容禅,他心目中的容禅,充满他爱意的容禅,才能使死物复生,将化为玉石的混沌莲花,缝补成全新的容禅。
柔弱的情丝,穿透那些冰冷坚硬的玉石,使它们融合在一起。玉石锋利、尖锐地摩擦着,时时刻刻想分崩离析,是江桥不绝的思念,将它们每一块牢牢牵扯在一起,穿透束缚,成为一个完整的容禅。
他所思念着的那个容禅。
微笑着的,对他很温柔的容禅。
随着情丝在江桥身上不断抽出,他的身体变得越来越冰凉,脸上也逐渐蒙了一层冰霜,睫毛上都挂着一些霜花。他的表情——也变得越来越冰冷、寂静、淡然。
他身上作为江桥那一部分,因为逐渐抽走的情丝,在淡去,而越来越像第一世,那个冷淡没有一丝人气,如冰晶一般寒冷透明的江止。
《元始经》在不断疯狂地运转,江桥本就天生无情仙骨,修起无情道来事半功倍,领悟无需费力气。如今,终于消解往日业障,忘情破执,他入道的速度比一般人快得多,如迅雷电驰一般。
指玄看着江桥眼中仍不断淌出黑色血泪,染红了他整个衣服前襟,而他的头发只剩下一点点灰白,如同一个老人一般,他的身体十分脆弱,摇摇欲坠。指玄担心江桥不能抗住这霸烈的道法,最终无法断情,功亏一篑,召唤早已从太玄仙宫各处赶来的弟子道:
“弟子们!为无情仙骨护法,助其忘情入道!”
“是!”
于是许多太玄仙宫弟子,包括指玄和枯藤,均端坐在江桥周围,祭出法器,开始不停地念经,手结印记。一道又一道符咒,随着飞动的拂尘,打入江桥的身体,江桥的身体也被符咒撞得一次次晃动,更显瘦削。他仍闭着眼睛,血泪自眼角流下来。
“从痴有爱,则我病生;以一切众生病,是故我病……”2
“汝爱我心,我怜汝色,以是因缘,经百千劫,常在缠缚……”3
“一切众生从无始来,由有种种恩爱贪欲,故有轮回……”4
“应无所住而生其心……”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