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决,“你能跑多远跑多远,要是迷路了,就沿着河流走,如果遇到驻地军,确保自己安全的情况下,再带人来找我。”
教授态度强硬,第一次严肃地训斥厉初:“赶紧走!”
冬季的雨林依然闷热,浓稠的雾气在树冠层下翻涌,将景色模糊成深浅不一的颜色。
厉初的靴子陷进泥沼,每一步都扯出黏腻的声响。他已经沿着蜿蜒的河流走了四个多小时,恐惧和高压让他的身体陷入空前的疲乏。他在基地待了一年半,多少学了点户外知识,用葛藤收集了滴沥水,又采集了一些嫩茎芯果腹。
在太阳落下之前,他总算寻到一棵粗壮的古榕,沿着树干爬到距离地面三米高的侧枝上,又缠绕了一些藤蔓,搭建了一个临时住所。
当太阳沉入地平线,潮湿的热带夜晚以一种极具压迫感的方式降临。
藤蔓从三十米高的古榕上垂落,像静止的蛇群,偶尔被滴落的积水惊动,微微摇晃。腐朽的气味裹挟着某种腥甜,不远处的菌群散发着幽蓝光晕,树蛙开始鸣叫。
厉初裹紧外套,呼吸都要慢下来。他不敢动,用一张棕榈叶子遮住自己。夜晚的雨林会有美洲豹和森蚺这种大型掠食动物出没,若是一个不小心,在被突袭者抓住之前,已经先进了它们的肚子。
他不知道其他队员和教授怎么样了。他们即便躲得过那些人,也未必能在夜晚的雨林里活下来。
好在这一夜有惊无险。早上,厉初跳下榕树,寻了些蚁卵充饥,踏着斑驳的阳光,继续前行。
走了整整一天,在太阳再次落下之前,他幸运地找到一处岩壁凹洞藏身,又度过了战战兢兢的一夜。
太阳起起落落,已经过去三天两夜。他边走边掩藏痕迹,怕那些人找到他,还要躲避暗藏在雨林深处的种种危险,脚程明显变慢。然而雨林依然一望无尽,似乎永远都走不到头。
他偶尔躲在树上休息,脑子里放得很空,很多画面从眼前闪过,一帧一帧的,像在为他的人生倒带。
小时候依偎在父母怀里撒娇,一路健康富足地长大,努力了一段时间便考上人人艳羡的第一军校,然后只身前往新联盟国,在那里结婚。人生的顺途被婚姻拦腰斩断,他遭遇了很多无法接受且不能原谅的事。他的婚姻破裂,精神一度晦暗崩溃,生命好像也走到尽头,但好在他走出来了。
又不可避免地想到某个人,那张脸早已烙在心底,不用刻意想,倒需要刻意忘。
已经多久没想到这个人了,从他进入基地,这人便仿佛完全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丝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