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里出现过的那具傀儡一般被悬吊在半空中的人体, 他曾经无数次在梦中梦到类似的场景。
梦的开头总是普通的一天,平常地走在路上, 或是在学校与人交谈。梦里的人生有种诡异的内在一致性, 梦里的自己无论是幼童、学生还是进入社会工作的成年人,都好似处在一个完整的、固定的人生道路上,是一段跟自己一路走来的经历没有任何相仿之处的平行世界的人生。
在梦里, 他不是孤儿,在一个普通的家庭长大,他大学的专业不是中文系而是农学,毕业后的工作不是当编剧而是在研究所做育种工作。
就在这样平行人生一般的梦里, 他总是在梦境的尾声突然心中一跳,在一种莫名的牵引力下抬头向天空看去。
从车水马龙、人流熙攘的街头看去;从安静的、唯有纸页翻动的悉索声的图书馆看去;从长满了绿油油的尚未成熟的作物的学校里的试验田看去
他的目光穿过人流,穿过建筑物,穿过天空,投向了世界之外。
他的灵魂好像从躯壳中脱离,超脱于世界的壁垒之外,他看到他置身其中的世界仿佛一个水晶球,无数的土地、植被、建筑和生物只是其中无限渺小的布景,而在那密密麻麻无限渺小的布景中唯有自己抬起头来,目光穿过周遭诡异虚幻的世界,向外张望。
水晶球被一个年轻的十八九岁的女孩捧在掌心。她的身体悬浮在一片黑暗之中,长长的红色发带在虚空中漂浮。她闭着眼睛,于是他无法窥得她的眼眸,可他却莫名觉得那双眼睛是如他一般的浅色,眨动起来时,一定无比鲜活狡黠,一看就是个才思敏捷又古灵精怪的人。
女孩像是陷在深沉的睡梦里,可她的所有关节尽皆被傀儡丝缠绕,她周身散发出一股死一般的寂静。这令梁沐感到恐慌。
他极力仰头看去,顺着无数细密的傀儡丝向上看去,想要看到它们发端于何处,想要知晓是谁在幕后操控着傀儡,而这个令他感到极为熟悉的、好似应该陪伴着他长大、与他血融于水的女孩又在怎样操控着他的世界
梦境总是在此戛然而止。
永远看不到尽头的傀儡丝,永远看不穿的黑暗,以及永远不知道确切身份的女孩。
梁沐擦干净脸,走进书房。书桌旁立着一面画架。他掀开画架上的遮挡,画板上完成不久的画作显露而出。
仍停留在视野正中的光屏与水彩画上被傀儡丝束缚的女孩混合在一处,显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之感。
我想知道真相。梁沐抬手抚上画作中女孩紧闭的双眼,我想恢复记忆。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