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若做了贵主臣僚,食禄而忠事,免不了要做些伤害三郎、伤害谢夫人的事。恩将仇报,非我所愿。”
她并非巧言令色之人,可要同她讲道理,偏偏又占不了上风。
晋王为她这番话无言了许久,叹息一声:“你为谢氏想,为贵主想,可曾为你自己想过?囿于后宅,这并非你希求的日子。”
从萤反问:“殿下怎知我不想,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晋王简直被她这番嘴硬气笑了,回敬道:“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
前世夫妻数载,她身在谢氏后宅,心不知跑到了哪里去,既不爱凑堆打牌九,也不喜宴游交际,整日恹恹沉思,打理院中花草与满室死书,鲜少欢颜。
那时误以为她不喜的是他,是念着外面的野男人,诸如杜如磐之流。
谢三公子自有傲气,不肯软语哄劝,所以夫妻间未交心。直至今日,远远望见她站在高坛上大放异彩,令骄士汗颜、贵主注目,方知她真正想往的是什么。
思及前世她种种委屈求全,晋王的语气软了几分,婉言劝她道:“你不要做谢氏妇,也不必做贵主臣,你可以做晋王妃。这个身份上能襄助贵主,下能周全谢氏,更没有世家规矩束缚你,你愿意收容孤女也好,开坛立学也好,我都能依你。”
从萤一时怔住,心中既震惊又惶惑:晋王何以要如此待她?
她不解地问道:“那殿下所求的是什么呢?”
晋王说:“我从前曾与你说过,我所求,是你今生今世得偿所愿。”
从萤叹息道:“殿下的深恩我受不起,三郎的情意我不能负……殿下,此即我所愿。”
“你……简直冥顽不化!”
晋王被她气得抚膺深深喘息,强忍着将上涌的血气咽回腹中,整个人像被霜露濯洗过的病鹤,唇色殷红、脸色苍白,只一双沉珠曜玉般墨黑的眼睛,死死地凝望着她。
爱之深恨之切……原来是恨铁不成钢的恨。
从萤不敢与他对视,默默垂目行礼:“晋王殿下,臣女告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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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萤归家时,暮色将尽,紫苏正站在影壁下,将点亮的灯笼挂上檐。她见从萤回来,朝上房的方向扬了扬下颌,低声道:“三公子来了许久,一直未走呢。”
从萤点点头,道了声知道,整衣深息,然后才抬脚跨过二道门。
正是牡丹时节,姚红魏紫斗艳。昏灯团簇里,身着朱色襕衫的谢玄览负手而立,正指点从禾如何听声辨远近,张弓去射箭靶上停栖的麻雀。
牡丹花枝随风摇摆过他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