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缘……
这句话太平常,萍水相逢有点好感便能说是有缘,起了贼心要坑蒙拐骗时也可以用这话做借口。所以这句话是人是鬼都能随随便便说出口。可是, 弥鹿说这话时, 祝欲却觉得珍重极了。
他安静地等待着,听见弥鹿继续说:“所以我想看你平安, 顺遂。”
这像是祝愿。祝欲有些无奈,道:“可是,我注定不可能平安,也不可能顺遂了。”
他身上有一只魇,未来可能还不止一只,会变成千万只,啃他的肉,嚼他的骨,把他吃得什么也不剩。如今他不过是多活一天算一天, “平安顺遂”这几个字,跟他无缘。
“弥鹿,你这样说,我怕是会让你伤心的。”祝欲觉得有些对不住弥鹿。而他也不知道,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站在他身后的仙虽然安静,眉心却并不平展。
弥鹿以一种长辈特有的包容口吻,道:“没关系。世间生灵万千,聚散离合,难免要伤心。”
“临别之际,我将灵髓渡与你,希望你能活得更长久一些。”
祝欲和弥鹿额头相贴,他感到额心发热,一股暖流正源源不断流入,十分温暖舒服。他不禁道:“灵髓是什么?和仙气一样,能压制我身上的魇吗?”
弥鹿道:“不同。灵髓无法压制魇,但能保你意识清明,让你记得自己是谁。”
这么一听确实是好东西。魇能食人记忆,祝欲也担心自己忘事忘人,得此奇物,他自然高兴。不过,细细一想,这灵髓有此等效用,必是来之不易,平白给了他,实在不妥。
祝欲问道:“灵髓从何处来?就这么给了我,那你呢?”
弥鹿道:“我已用不上了。灵髓生于灵山,由千年灵气积聚所化,于我虽有裨益,却无大用。”
“真的……是这样吗?”祝欲显然是不相信的。他倒是很想相信弥鹿不会骗他,但此刻他低着头,分明看见七厌正仰头瞪他,双爪叉腰,尖牙磨得咯咯响,像是恨不得吃了他。
“七厌大人,你也想要灵髓吗?要不要分你一点?”
祝欲记着七厌被卷进凶阵的事,便好心问了一句,不曾想七厌仍是瞪他,道:“用不着!”也不知道是在气什么。
渡完灵髓,弥鹿眼底的疲惫更重了。祝欲瞧得清楚,却没有多问。弥鹿的目光温和,缓缓看过他和宣业,而后道:“魇依附于人,便与人的骨血魂气相连,不可强行抽离。”
祝欲道:“不能硬来,那有什么办法能让魇自己出来吗?”
弥鹿道:“魇不会依附于死物,人死,魇自然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