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她已经把自己的枕头和被子从主卧扔了出去,一堆乱七八糟、一脸蠢相的娃娃鸠占鹊巢,从此双人床上再无自己的一席之地;衣柜、沙发、电视柜……等等位置放置的绷带应该也尽数被丢进了浴缸,泡成惨白的浮尸;冰箱冷藏区的蟹肉罐头多半也难逃厄运,只是不知道它们的归宿到底是垃圾桶还是露台的花坛。
跪在地板上道歉会显得更加诚恳吗?还是说,像上次那样抱着她的腰、用眼睛里进了沙子的眼神看她比较好?
不,还是得找机会换身衣服,一身酒味的男人根本没办法可爱地道歉。
太宰治放弃了钥匙,捏着铁丝撬开大门。轻且快的响动过后,门悄然打开,没有发出一丝噪音。
……好重的酒味。
伏特加、白兰地、杜松子酒、朗姆酒,甚至还有龙舌兰酒,复杂的香气混乱地交织在一起,空气中的每一个分子都灌满了酒,酒香浓得呛人。
不安在心里投下沉重的阴影,合上门,太宰治循着酒味向主卧走去。
主卧的浴室内一片狼藉。
大小不一的空酒瓶堆成一座歪歪扭扭的山,斜靠在洗手池旁,随时都会雪崩般倒塌。
只需看一眼浴缸,就能揭开酒瓶空荡荡的秘密。数种烈酒在太宰治青睐有加的大浴缸内亲密无间地融合在一起,散发出令人头晕目眩的激烈香气。
香气完美掩盖了微弱的血腥味,如果不仔细闻,很容易被蒙蔽过去。
造成一切乱象的罪魁祸首正安静地倚在浴缸边,听见他进来了也不出声,眼神虚无地聚焦在空气中的某个点上。
她的头发乱七八糟地翘起,发带挂在洗手池上方的镜柜上,蓝宝石的光亮得刺眼;华丽礼裙彻底被酒和水打湿,暧昧地勾勒出身体曲线;丝袜和羊皮靴子胡乱地踢到一边,裸露的皮肤在浴室顶灯的照耀下白得刺眼,像雪或纸。
“不好意思,”一段空白的沉默后,叶星来开口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弄脏了你喜欢的浴缸。”
“……不用道歉。”太宰治看着镜子,艰难地开口。
让浴缸什么的见鬼去吧,我宁愿你在里面泡满绷带,或者干脆砸碎了它。他想。
打好的腹稿在胸腔中揉成皱巴巴的纸团,善于操纵语言的人再次尝到逻辑断线的僵硬感。
疑惑和惊慌编成细密的网,密不透风地罩住心脏。
咚、咚、咚,浴室内只有心跳声回荡。
无序、吵闹、混乱,如同夏日闷雷。
太宰治以猫般谨慎轻盈的步伐,慢慢地靠近浴缸:“要和我聊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