笋……可是他死了,我舅舅欠别人钱,上门讨债,被锄头砍烂了脖子。舅舅出去躲债,第二年也死了,从工地脚手架上摔下来死的,我还记得别人把他尸体送回来,装在一个像沙发的大棺材里,黑乎乎的,我外婆,舅妈她们趴在上面哭……”
顾维祎睁大了双眼,眼睛都没眨一下。
“你怎么这表情?跟摩的小哥一样。”李文静先笑了出来,笑着笑着转过头,假装揉头发,擦去眼角的泪水,“有一天我梦到我弟弟,就在我们经常玩的山上,要回家的时候,他对我说,他要走了,不回来了,然后我就哭醒了。我说完这个,那个摩的小哥一路都不说话了,转了个方向,一下就把我送到了工厂,他跟我说,女生以后不要一个人坐摩的,不安全。”
顾维祎静静听着,喝光了一瓶啤酒。
“干嘛不说话了?”
“不知道说什么。”他说,“我很抱歉听到这样的事。”
“我不管,你说点什么,我都说那么多了。”
“嗯……”他想了想,“我也有个弟弟,还有个妹妹,是我爸和我继母生的,都还活得好好的,他们对我也挺好的,除了我妈妈,其他人都正常。”
“真羡慕呀。”
“我不喜欢家庭生活,我是多出来的那一个,我是不是天生就跟人群合不来?读了初中,高中,我爸叫我留法国,我不听,非要去他们看不起的英国读,里面都是些大人物,发大paper,世界各地旅行,去豪华邮轮上课,要不国际组织做义工,去联合国演讲了,一会又拯救什么稀缺动物,救了多少人,申五花八门的专利,真不知道,一个个怎么那么优秀的,都太变态了,不如蹲在实验室看小白鼠。”
这下换李文静不说话了,顾维祎学她,非要她说几句。
“不理解。”她说,“我又没钱,没坐过豪华邮轮,脑袋不好,也没发过论文,上的是个很普通的学校,和牛津没法比,真不理解。”
“我也是。”
两人碰杯,干完了剩下的啤酒。
李文静一连喝了三瓶,醉醺醺的,顾维祎搀扶她回帐篷,皮肤接触的地方炽热,不可否认,李文静承认自己对他怀有好感,非理性的东西,理性怎么都是控制不了的。
踩在沙滩上,她往他靠了靠,或许能靠在他的怀里,她抬头看了一眼,月光很亮,正好照在他的唇边,心中有一股战栗的感觉,那是一种人生活到现在的念想,还没有实现,可眼前的他,就在她手边,全身展现出的生命,像草原上野生的小动物,只在电视机看过,生活在一个神秘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