雩紧跟在她身后念叨着,“再说了,你平日里穿惯尚服局里的绫罗绸缎,哪瞧的上这民间制衣坊的成色啊。”
亓辛忍无可忍,走回来捻起他的雪纺外袍,咂嘴感慨着:
“我又不是认识你一天两天了,你这穿着打扮,像是会是在这方面委屈自己的人吗?”
“我这是上乘的莨纱,别,别揪坏了。”沈雩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衣料从她的魔爪中解救出来,赔起笑脸,“好说好说,回来我吩咐他们给你定制上几套备着就是了。”
说着说着,二人就来到了这破庙跟前儿。
看这形制,亓辛只觉眼熟,却不知在何处见得。
她定睛瞧了半晌,见他并无下一步动作,故而迟疑地歪过头问:“就在……这儿吗?”
沈雩僵化一般地立于远处,眉目间染上了几分惆怅:
“虽说当初陛下郑重地宣告了父亲的亡讯,可根本无人见过父亲的遗体。因而,后来是有父亲的老部下将父亲的遗物送到了宁北,才有了衣冠冢。”
亓辛寻摸道,怪不得瞧着眼熟,大抵真是沈雩仿着宁北靠近月国边境线的那几处破庙,而觅得的此处。
只不过,她竟不知,即便繁华如晟都,其城郊都仍有这般破败之地。
沈雩叹喟:“现如今我一事无成,还未查清当年真相,就丢了自己的名分,自是无颜回宁北吊唁父亲,只得这僻静的相似之所,给父亲上柱香,聊表哀思。”
沈雩上前,跪在佛像前双手持香,虔诚地将其举过头顶,静置了许久,不知在冥想些什么。
亓辛抱臂靠在门框上,亦陷入了沉思。
其实每每想到老国公,她心中总按耐不住那几分慌乱,好似如鲠在喉,不碰还好,一碰便刺痛难忍。
她深知,老国公确是一忠勇之士,与父皇共事的那些年岁,面对前前后后的内忧外患,他向来义不容辞。
即便是遂宁门之变被父皇摆了一道,可他仍记得自己身为武将捍卫晟土的职责,年年出生入死,从未将“狡兔死走狗烹”那套歪理邪说放在心上。
可到头来,却换得这样的结局。
德高望重者,无处安葬;心怀慈悲者,晚景凄凉。
不知是独留了哪位横世祸种享富贵又寿延[2],而惹得这日月倒悬、恶因生缘。
如若最终证实,当年的一切,确为父皇所为,那师父当如何?天下人又当如何?这世间,还会有人信奉忠贞大义可以换来公正泰安吗?
届时,整个晟国怕是都不用等到外敌来侵,就从根儿里烂掉了吧。
亓辛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