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一个念头,逐渐在王榭燕脑海悄然浮现,并迅速成形。
越菱奚有主见,而她,懂得如何在权力的夹缝中求生。
画舫绣楼上,书如是一身火红嫁衣,戴着红盖头,临窗而坐。
不远处锣鼓喧天,唢呐齐鸣,逐渐靠近来。她忍不住掀起盖头,往外望去,透过雕花窗棂,银河投入黑沉沉的江面,平静如履。
今天,是宝嘉行与她约定的婚期,可她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甚至觉得伤感、失望,五味杂陈。
她有一股冲动,想把闺房里的丝竹管弦、笔墨纸砚,这些前半生赖以为生的物事,齐齐砸了个干净。
可她只是安静地坐着,甚至做出一副翘首以盼的模样。
她正出神,甚至分不清是梦中还是现实,忽地,一声尖啸破空而来——
“嗖!”几片瓦穿过窗纸,带着怒意砸进房中,“啪”地碎成一地。
宝嘉行用正妻的仪式迎娶她,士人们只道他坏了名教,侮辱了国之重器,这会儿坐着船,沿江朝两人扔东西泄愤。
可书如是知道,这正妻之礼娶的,却是个妾。便是一个形式,也被士人们看作了十恶不赦。
她又能怎么样呢,她本就不相信,可以有更好的选择。
国无二主,天无二日,家族不能有两个主母,这是礼!
宝嘉行原配,虽说已无足轻重,可碍于士族的体面,叫他休妻,那是万万不肯的。
在书如是看来,这也算宝嘉行重情义的表现。
今日若因新欢休原配,那么他日也可以随意休了自己。
所以她该怨吗?
她只能安安静静地,扮演一个幸福的、令人艳羡的新娘。
书如是一眼望见了自己的后半生——那个头发已然花白、脖子上还挂着喜庆红花的男人,在唢呐声中,一步步登上她的画舫。
呵,他载着满满一船瓦砾,一个废墟。
又是谁脆弱的家国,在这场洞房花烛夜崩塌?
若他不是这个功名在身、名重两朝的宝嘉行,而只是一个平头百姓,他们又会以什么罪名来治她呢?
念及此,书如是竟惊出了冷汗,如梦方醒。定睛看去,那人已登上阶梯,掀起了珠帘。软底靴质地优良,远处几乎听不到声响。
她放下盖头,安静地等待。
脚步声近了,更近了,她的心猛地缩紧,矜持地伸出了一只手,那手纤纤如玉,柔嫩如荑,长长的指甲染得鲜红。
一只皱巴巴的、凉得发硬的手,牵起了她的手。
盖头下,她想,此刻他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