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他不清楚自己应该去干什么, 他甚至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就是他只是在试图模仿一个人活着,心无旁骛地把生命消耗在最必要的地方,因为这样好像才能浅浅地抓到几分关于自己的意义。
好像自从父亲去世之后,就这样了,毕竟他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任何亲人了,好像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了。
幸而他还有能力去抓住功业,他知道自己在做有意义的事,对别人有好处的事,所以他能投入全部的精力和力量。
但是如果赢了之后, 如果仗打完了, 燕云和河西都收复了, 大家都要开始安稳而幸福的生活了的时候, 你打算去干嘛呢?
随着战线的一步步推进,这个问题也越来越迫在眉睫了, 因为最艰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剩下的事情只要足够认真谨慎, 他们就会立下足以彪显史册的功绩,然后获得封赏, 还有余生大把的时间。
对于一些老将来说, 这是了解了最后的夙愿。
但是杜毓文还很年轻, 他不过二十三四岁的年纪,不如说,他的人生刚刚开始,但是他已经做完了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难以完成的伟业。
“所以, 等到咱们赢了,杜节度使有什么想法吗?”他们问道。
他们都似乎已经有了想法,杜毓文想,齐轻侯说要找个英俊的小白脸结婚,也不知道简东山符不符合这条标准,叶老将军说是要去钓鱼,他只是板起脸来说行百里者半九十,你们这副样子,等到阿史那英给你们整个大活,大家都不用退休了。
于是大家纷纷去忙自己的事了。
杜毓文的周围又安静了下来,这份安静好像一池干净又冰冷的水包围着他,他从帐门看了出去,一弯新月天如水。
他突然觉得他一直都很寂寞。
他人缘并不坏,但是也没有刻意去维系,他和谁都可以一起玩闹闲聊,但是又似乎没法交心给任何人。
在这个世界上,他还是孤身一人啊。
他记得当时送父亲灵柩回来的老师爷说,老爷临终前就是放不下你,说怕你孤单,但是又觉得和你说了,影响你秋闱中举,本以为还有时间的,结果正好就撞上了放榜。
“但是老爷也怕传染给你了。”老爷子擦了擦眼泪。
杜毓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父亲是个脚踏实地一步步考上来的小官,从来都觉得这些考试比天塌下来还重,而且他也染了时疫,见自己也不好。
但是这样,我真的很孤单啊,他想。
千里搭长棚,没有不散的宴席,很快他们收复了平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