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很漂亮,很可爱,很好。
不知道为什么,他对我讲述起大学被绑架的后半段。那个人如我所臆想的那样,强迫了他,说要将他关在那个屋子里一辈子。那个人身材高大,手臂健壮,陶陶无论如何也无法逃脱,无论陶陶如何跪地求饶、摇尾乞怜也不会动摇。
陶陶被关了不知道多少天,忽然有一天那个人就消失了,门自己打开,陶陶走了出来。
但那间屋子却无时无刻在他脑海中浮现,陶陶神经紧绷、情绪崩溃,再也无法继续学业,于是跟随父母回到家中。他治疗的那段时间是父母最忙的时候,他必须要时时刻刻有熟悉的人陪伴着,同时还有昂贵的治疗费用。他的父母轮流照顾他,他的病情慢慢转好。就在这即将变好的契机之下,一次他熟睡的午夜,他疲于儿子病情的父母驾车去往医院,去见一位即将寿终正寝的亲戚。
半路时雷雨骤降,他们想起来陶陶还在家中,想到陶陶对雷雨天的阴影,他们决定改道回家。
就在这改道过程中出了车祸。
然后陶陶便背负起债务,将自己缩在房子里不敢出去,一出去就要被人抓住扇打踢踏。直到那位将阔佬介绍给他的亲戚出现,他才勉强脱离了那处困境,不过也是跳进了另一处困境中。
他说着说着就开始哭。
与在床上时因为禁不住揉搓或初与人分手时的哭不一样,他这时候的哭安安静静的,流出来的仿佛是生念,是经过蜡质颗粒表面不留痕迹的血。
他这样,脆弱得像结冰的泡泡。可怜又漂亮。
我感到舌根难受,牙齿发痒。我想吃掉他。
陶陶吃起来应该是无甚脂肪但汁水充足的。
但我没有。我抱住他,安慰他一切都会好的。
一切都会好的,因为他遇到了我,他攀附到了正确的树枝上,他锲凿进正确的拼图,躲进正确的兔子洞。
我会救他于水火之中,我是附着在他背后的神灵,我是他的全世界。
和陶陶回国之后祖父才知道我已经结婚的消息,据说他在老宅中气得几欲驾鹤西去,敲断了一根拐杖,要我将爱人带回去经他审视。
我没有将陶陶带过去,只是拿了一张陶陶的照片前往老宅。婚后旅游时陶陶穿着裙子站在阳光稀少的泰加林行道上的图片,红裙子,眼睛痴白黑阗。
我将照片展示给祖父看,祖父原本还在吹胡子瞪眼,脸上层层叠叠的老皮都要鼓起来,看清照片之后却猝然安静下来。我在他安静的一瞬间轻声笑,绕到他椅子背后去给他捏肩膀。
一身老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