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工作?这都什么时候了!
她不希望这样的时候真的到来的,不应该。她的设想中,这样的事情应该发生在至少二十年之后。距离她和周瑾相识,这样的结局应该在三十年后到来。
要三十年,她们才会因为最不可抗的力量而分别。那时候周瑾应该快七十岁,她应该五十几岁,这是她去送别周瑾时觉得“应该”、觉得“恰当”、觉得“可以接受”的年龄。
不是现在。不是周瑾还不到五十岁,她刚三十。
低着头她听见自己的眼泪滑过脸颊的曲线落在桌面上的声音。办公室楼下还有人在翻整地面,一铲子两铲子,其实很吵。但一声“啪嗒”也很响。
微信响了,老沈又在给她安排工作,会还没开完。她抬起头无意识地在键盘上敲出“好的”,根本没有看工作的内容。
过往的岁月里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过多少次,“周瑾现在在干什么”这个无聊的问题。也许要数也可以数,不是屈指可数,也不是恒河沙数,她想起周瑾是有定数的。像一个长相奇怪的函数,过去是属于一个范围一个公式,从刚才起,进入另一个范围,用另一个公式计算。
过去,刚才,两个小时不到之前,那位朋友给她打电话,她还用懒洋洋的语气接电话。
喂?
喂,找我啥事儿啊?还在笑着。
有个事告诉你。
嗯?说。
你要…
怎么了啊?她只听出一点不对劲。
周瑾去世了。
后面的话她听不清了,也听不清自己当时在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办公室喊出来的“什么”到底有多大声。此刻脑海里模模糊糊飘着电话里“不知道具体原因”、“好像不是意外”、“我也不知道去殡仪馆没有”,什么都不知道,那是一团迷雾。
我只是打电话来告诉你。那边的声音已经变小了,她说好的,迷迷糊糊地说好的。挂断电话,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一直在念周瑾的名字。
周瑾,周瑾周瑾周瑾周瑾周瑾……
买机票。刷开手机的时候手在颤抖。今天,今天,今天。今天没有了,明天。最早一班是几点?早上无所谓。早上来得及,去机场,去机场只要半个小时,六点飞那就四点出发,可以提前到的,预约一个车,用滴滴……
我可以直接去机场。只要机场晚上允许我一个人留在那里等飞机。我就只是等飞机,我家太远了,我不想凌晨起床,让我一个人呆着就好了。
请假的时候告诉老沈让他不要问了,不要问谢谢,不要问。不要问。不要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