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要把手机放在哪里?”我按照他的要求照做,望着他笑道。
“这你就别管了。”他粉红的面上萦绕着白色的雾气,闪着水光的唇随着说话的动作一下又一下地张开又合上。我被那如花瓣般的柔软吸引,下意识地低声请求:“乖乖就放在旁边好不好,”我想起他浴缸旁有个卡槽,告诉他,“这样我可以看到你。”
“你不是工作吗,看我干什么......”那头声音绵软却沙哑,季凝遇似乎越发害羞了,不知是水温太高还是怎么,红晕爬满了脖颈。
“隔着镜头反倒害羞?早就看光了,还不习惯?”我揶揄道。
他嘴上虽拒绝,身体却不由自主地挺直,手臂搅动浴缸里的水花,顺势将手机卡进了卡槽。
“真乖。”我的手挪到了键盘上,最后看他一眼,“你慢慢泡着,不急。”接着恋恋不舍地挪开视线,将目光定在电脑屏幕上,处理剩下的资料。
屏幕上是父亲未完成报道的其中一篇——《沿江十二厂:沉默三千人》的初稿,落款日期是二十三年前。记录着久远的往事,画面也透出陈旧的时代质感。我一点点读下去,一股无法遏制的愤怒与心酸悄然攀上心头。
那些原本枯燥的图文,显露出现实中曾被忽视的黑暗角落。透过帧帧影像,我仿佛听见工厂里嘈杂的人声,嗅到粉尘与汗味混杂的空气,感受到一种难以名状的压迫。父亲的文字一向凝练、克制,几乎可以说是不带情绪的冰冷叙述。可我却从字里行间读出了那压抑许久、甚至已经麻木的痛苦。
胸口像是凝着一块淤结,上不去也下不来,就卡在气流必经之处,钝钝地胀痛着。我强迫自己继续浏览那些资料,不敢在某个细节停留太久,只想尽快先将他留下的零散记录按时间顺序拼凑完整。
“哥哥是在看岑叔叔的资料吗?”
神经被一道柔软击中,我郁结的胸腔好似被一双温暖的手抚摸,堵着的气渐渐通了。侧着脸避开屏幕,季凝遇的声音却如细线牵住我,把我从情绪的漩涡中拽回现实。直到这一刻我才意识到,自己眉头紧皱,面部早已因愤怒与苦痛而扭曲得丑陋。
“哥哥,看看我......别生气。”
那声音仍旧蛊惑着我,最终成了能软化骨髓的神药。我吐出一口气,缓了缓脸上的僵硬,终于抬眼直视季凝遇——他靠在浴缸那头,于水汽缭绕中凝望我,眼神里的关切和担忧,清晰得要透出屏幕。
我忽地觉得自己被接住了。没有追问,没有规劝,他只是在那头安静地看着我,给我留出情绪的空间,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