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十分钟的车程,走了近三十分钟才下高速公路,天色已一片漆黑,渐疏的路灯惨淡的照亮绵密的雪花,雨刷继续拨掉雪花,车前盖铺了一层绒毯似的雪,所幸车子并没有出状况,他把心思转移到那层白绒毯上,他喜欢那种白,晶莹剔透般的白,总给他梦幻般的想象,像有一个远方存在,等着他去追寻。到一个会飘白雪的地方是他从小的梦想,他以为那里会有不一样的人生。虽然他现在已经在这一片白雪中,小时候挂在天边的那颗梦想好像摘到了,却和他的想象有着距离,雪地寒冷,雪化后是一片脏污泥泞,和白色的洁净是反差。
回到阒静的社区,转过两个弯,家门前的大松树上已堆了薄雪,雪花仍飘着,屋檐上也是一片白,冬天真的来了,一年又将尽,他按下车库遥控器,望着缓缓开启的车库门,心里闪过一片白茫茫的景象,仿佛他心里纷飞的大雪。
屋里只有一盏通道间的小灯,方便照明车库往厨房的方向,他将公事包放在餐厅的柜子上,打开冰箱,找到前天吃剩的一片披萨,保鲜盒里还有些蔬菜,他取出青花菜和洋菇、三根葱、两颗西红柿、两颗蛋,和一盘已调味的肉丝,将这些放在流理台上退冷,等妻子倩仪回来料理。他将披萨放入烤箱,他并不想等那么久,在晚餐料理好之前,他必须先吃点东西。
从公事包抽出一份文件,看了三行又塞回去,文件上言明三个月后要调任回台湾,他不想把接下去的文字看完,那只意味他得打包行李准备回台湾,这是早就知道的事,他却迟迟不愿正视,等着这场大雪纷飞的日子里,这调任通知也飘落到真实的生活中了。
等待披萨烤好的时间,他去冲澡,让身体暖和,换了一套舒适的家居软棉衫裤。平时这时候,倩仪应该回来了,带着三岁的儿子谕方回来,谕方由一位台湾来的中年妇人陈太太照顾,离倩仪公司不远,她上班时将谕方送去陈太太家,下班时顺路将他接回来,倩仪的公司远,通常比他晚到家,再晚,这时也该到了,他快吃完披萨才想到为何没有意识到倩仪还没回家?
一个小时过去,车库仍然没有动静。他打电话去陈太太家,问倩仪来接过孩子了吗?陈太太说,接过了,两个小时前接走了,怎么,没到家吗?那边的声音显得急躁起来,他心里也有点慌,他听到自己对着听筒的声音近乎喃喃自语的说,可能下大雪车流慢,应该很快就到家了。放下听筒,他随即抓起大衣,拎起钥匙,打开车库,驾车滑出车道。天色全黑,飞雪在路灯的投射下纷纷扰扰,他开到社区出口,所经每户人家院前的草皮都被白雪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