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不到三个月的时间里,如何为留在美国做准备。倩仪是美国公民,他将透过倩仪的身份合法居留美国,如果有必要,也可以申请成为美国公民,反正离开公职,他是个自由的人。在没找到理想的工作之前,他还有当家庭主夫的选择,如果倩仪没太多意见的话。过去倩仪对他的决定从来没有太多意见,比传统女性更传统的对他从不吭一句反对的声音,这不是他原来想象的她,倩仪小学三年级就随父母移民到美国,受的美国教育足以让她像追求自我的美国女性,她也确实有这个特质,但家庭教育给她所有台湾人的礼仪,包括父母辈所受的日本文化影响,使她内在有一部分是拘谨的,和台湾人相处就出现台湾模式,和美国人相处就是美国模式,好像脑部有一个开关可以随时切换。他原来想象她是一个在他面前有主见,甚至为了和他持不同意见而会动怒的女性,虽然结婚也冒着一点危险,好像对一颗不定时炸弹有所期待,却没想到倩仪顺从得好似他的影子,他们也相安无事,没有风浪的度过五年婚姻生活。
五年前遇到倩仪,进而追求,会是他为今日的决定做的预谋吗?他看到自己心肠里如烂泥般的黑色污浊。那时他调到美国半年,二十九岁,在那之前他服了兵役,申请了美国的学校,母亲以负担了哥哥的美国开支,无法再负担他的为由,反对他来美国念书,他便在台湾考新闻局工作,考上了,待了三年便外派,对别人来说好像搭直升机,对他来说是处心积虑讨好主管,才获得快速外派的机会。一来美国,他就想着待下来的可能,这念头必然在那时就萌芽了,或者申请了学校却无法来美国时,或者更早,大学时,那时他刻意和老外住一起,就为了学好英文,到美国念书,然后住下来。
遇到倩仪那天,是他去参加族裔多元文化节庆活动,由于有侨胞参与,站在办事处的立场,他们也尽量的出席参与活动。在举办活动的公园里,各族裔由不同的团体提供不同的表演内容,台湾的侨民有打太极拳的,也有表演舞蹈的,少不了提供一些台式食物,席地野餐。他走到河边,河边树丛蓊绿,流水悠悠,似在缓和节庆活动的人声喧哗,倩仪坐在河边树下的草皮,穿着刚才表演舞蹈的苗族舞装,白色镶花边的过膝长裙铺在地上,头上还戴着镶珠花帽,刚才中华舞蹈社表演时他并没有注意到她,因为十多位成员穿着相同的服饰,不特意去看,分辨不出各别差异,而现在河边这位小姐就显得苗条有朝气,脸上充满自信,气定神闲的坐在草皮上仿佛在休息。
他招呼她:「你们的表演很精采。」事实上他并没有很专心看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