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水河边和观音山上稀落的灯影迷离,这个女生想知道他,他心里柔情似水,面对她的关心,他一一拆解自己,他伸手环住她的腰,完全将她看成久别重逢的女友,祥浩没有抗拒,助长他的勇气,他松口气,感到自己终于可以跟心爱的人谈谈自己。他说没跟家人住一起,租屋与老外住是为了练习英文,为可能出国念书做准备,如果有一天他出去了,不想回来。祥浩身子动了动,很疑惑的问他:「你对自己成长的地方没有一丝感情?」
夜空中,月亮弯曲的形状分明,这是个清亮的夜晚,他面对祥浩的这刻,心里也是清亮的,他终于将自己的身份说了出来,那压在心里的一个无法顺利喘出的气就这么的呼出来,他将手抽离她,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好像这样的姿势叙述着,他可以敬重对那身份保守了许久的秘密。他说父母因不合而分居,妈带着他们兄弟姐妹四人过活,爸爸虽有定期补贴,妈妈仍辛苦工作着,大二前知道了自己是私生子,生父是自小认的干爸,干爸虽不愁衣食,他却想靠自己的力量远离这个令他感到受骗的环境,他无法克服心里的孤独感,他要去找一个可以安居下来的地方。他讲给这女孩听,自己也感到不可思议,他必然深深的爱她了,却在这时跟她讲要远离。他心里感到矛盾,但那是他最真诚想讲的话。祥浩的聆听充满理解,他感到惭愧,他仍是不配爱她的。他站起来,如果他可以走离,他就会再次克服自己的欲望。但祥浩不走,他看到她眼里泪光闪烁,难道她对他也有眷恋吗?她丢给他的一句话「相逢不必忙归去,明日黄花蝶也愁。」不就表明要把握当下吗?他拥她时,他在她眼里看到毫无保留的温顺,他们一直在错过吗?他邀她去家里。
北投的家里,妈妈留在三重的外婆家,那晚就如同他们两人的家。他们一路往山坡走,他发现了祥浩敏锐的观察力,她说来路经过两家幽暗的旅馆,她将那旅馆与风化区画上等号,其时他亦无话可说。请她进门后,祥浩的敏锐再次显现出来,她眼神扫过妈妈的卧室,扫过房门口的拖鞋,扫过电视所在的位置,甚至他讨好她为她买来的炸鸡。他不断为她补充食物,或许可以引开她的注意力,但她却又很自在,坐在他身边享受他送来的食物。是他自己陷到她的气息里的,他喜欢她安静中的慧黠和柔顺,喜欢她美丽的清瘦的骨架子,他替她削苹果是出于愉悦,这个女子在这里,他感到之前的内在焦虑和压抑的情绪都无足轻重。他关掉电视,为了清楚聆听她的声音。她看着他,轻轻笑得像天使,这晚飞到他家里的天使。
他走到阳台,望望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