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能找到买主,他们的努力在于将画卖出去,但他从来不心急,画廊刚开的那几个月,他们卖了一些画,足以支持租金和薪水,他认为如果他们挂上每一幅画的理由充足,有能力以那理由打动买家,有眼光的买家也会毫不手软。他们的画家群是当代美国画家,墨西哥裔占多数比例,本城巿的富有买家相当喜欢墨裔的作品,因为在那些人当中,有不少是墨裔。
比起餐厅,画廊的人事单纯,易于管理,他的功课在找画。几年持续下来,在学校累积的艺术知识概念和画廊的实务经验,让他感到内在丰富,画面上的色彩和构造常占据他的心思,在那心思里,他安静如一只文风不动的晨鸟,视线所及,已是远山近水、平畴绿林。
倩仪知道他不在餐厅时,就在学校或画廊,但她不知道他对画投入多少精力,他很少谈画廊的买卖状况,事实上,玛格丽特负担了大部分的买卖实务,他给她合理的报酬。而画廊这边的账册,是他的一个隐密账册,倩仪不会过问,餐厅已让她疲于奔命,她不会想到一个画廊的可能经营数字,她以为他只是玩票性质,因为不管他花多少时间在找画上,在餐厅里仍经常看到他过来询问一两件细节,或与客人招呼。而到了报税季节,税务完全由他和会计师处理,倩仪也从来没有过问,她只在报税单的配偶栏签名,她的任务是确认餐厅每年都维持正数成长。
一只常饮用的杯子,杯身有了裂痕,它不影响饮用,但裂痕是在那里了,取用时一定会看到。他和倩仪的婚姻就像那只杯子,他们维持一种客气和尊重关系,好像深怕一个不小心,那裂痕就会张扬,把杯身正式分成两半。越是客气的关系,越是做作,像穿了一件套装,行为举止要符合那套装合身剪裁对身体的拘束。有时他在后院操作浇水器,看着水管里的水以圆弧形洒向草皮,草皮一下显得更为翠绿,不必为干枯苦恼,但那长着的草是他的家园吗?是的,他在灌溉一个家园,让家园里的一草一木成长,但他感到自己像个苦劳,只是劳役的部分,只是一个水龙头,在开启的时候,将水送到各个水管的喷水闸。
谕方逐渐成长为一个少年,进入中学八年级,再几年,申请大学后就会离开家,谕方会有自己的天空,拥有自在飞翔的领地。他珍惜仅剩的几年相处时光,每天回家,都跟谕方聊天,在他开始对异性产生好奇,交友圈逐渐扩大,常在房里讲电话时,他并不打扰他。假日的早晨,季节的替换,谕方会和他一起剪院子的树枝,他打算等谕方离开家后,修剪院子的工作得交给工人。以免他独自修剪时,太过想念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