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奇山异水,嶙峋怪石,统统都装进园子。
从制图到建园,直至园子建完,恰好十年。匠人们刚刚完工,又赶上新帝登基,旧帝殡天,老祖宗新建的园子便逾了制。
于是拆了一部分,又改了一部分,新墙砸成瓦砾,竹林变成了影壁…重新又折腾几番,沈家的园子,开园时连个雅称都无有,只叫沈园。
老祖宗故去,子弟们一代一代传下来,官越做越小,最后反倒行起了商。
园子也跟着一代一代不能逾制的小下来。
沈园渐渐成了沈宅。
那角门处的码头,也就用不上了。
码头连通的角门,被整个拆掉,砌了高墙青瓦,就这么消失在光阴里。
只剩一个荒废的码头,在某个寻常冬夜里被乞丐流民拆了大半,木料化作冬日里一堆燃尽的黑灰。
那都是很早很早的事情了,那时候他还是沈家幼子,仅仅西北角门后的那片梅林,在他眼里都大的仿佛无边无际。(待续)
第一章
沈宅的西北角门有一处梅林,一年四季,约三季都是葱葱郁郁的绿着,这三季里又有杏花粉白、海棠嫩红、荷花清癯、桂花飘香,五彩缤纷地四处争奇斗艳,愈发衬的它寡淡无味,对江南暖春艳阳十分的不殷勤,仿佛天要暖便暖,要下雨就下雨,一切都是与它无关的。它只要懒懒散散的长着,绿着,便足够了。
便是这样懒散的绿林,里面有一座木屋,住着沈园的女主人,沈老夫人。老夫人独居在此,禅香和木鱼声在梅林中由早及晚,一日不缀的悠荡。听着禅音的梅树长的愈发懒散了,一年也抽不出几根新枝条,只在偶尔时候,仿佛兴致一起,便结下十几颗青果,大部分都是刚刚长出,就没了心情,簌簌落下地,或者干瘪给人看。剩下三五颗果子,青里透着澄澄的黄,长的似模似样,在微风里晃悠着撩闲,等人将它摘下来,咬下去后才知道受了骗,满口又酸又涩,苦不堪言的牙都要倒掉。
阿爷说,这些梅树都有两百多岁了,树老了。树老了和人老了其实一个样,人老了,就不再在乎旁人眼光,树老了,也学的老顽童似的淘气,作弄起人来。
这些话沈珏听的似懂非懂,并不明白根扎在泥土里的树怎么也会老去。
那时他还小,方才两岁多的年纪,一身粉红小袍,头上不知被哪个淘气丫头,编了满头的小辫子,用红带子束在头顶,做了一个小鬏鬏,旁边还斜斜地插了一朵大红绢花。穿红戴花的小不点,站在绿林前望着梅树上伶仃的几颗果子,嘴角挂着明晃晃的口水——衣襟都打湿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