昙薮念起经文,迈步跨入门槛,苏栗也默念凝神法咒紧随其后。
昙薮绕过屏风,只见先前在席上还嚣张强硬的妖精仰面倒在地上,地上撒着水渍,衣袍湿了一片,就这么狼藉地倒在水里,人事不省。
冲天的黑气裹挟着妖气一起,从他体内散出来。
苏栗见状欲张口说话,咒语一停就吐了血,悲郁的绝望窜上心头,让他差点又着了道。
昙薮好些,也是一怔:“入魔?”
苏栗摇摇头,捂着胸口不知是不肯相信还是自欺欺人地哼了一声:“这不可能,沈公子怎么会入魔。”
常人说走火入魔,指的往往不过是一种心态。真正的魔则是另一回事,需得贪嗔痴俱全,还要泼天的恨与怨,最后以一场血流漂杵的杀戮浇灌,才能成为魔这个物种。
这玩意跟妖隔着十万八千里,哪里是那么好入了?
苏栗不信沈珏会入魔,沈公子是什么人?那是他们天机观挂在墙壁上,他从小拜到大的人。
他又气又急,又手足无措,被昏迷中的沈珏激烈情绪左右着,只能一腔热血撒在昙薮身上,恨恨地道:“秃驴尽会胡诌,满嘴胡吣!再诳我就打杀了你!”
昙薮嘴皮动了动,似乎也被影响着动了几分火气,冷冷地道:“这样都不是入魔,莫非是见了鬼?”
或许真见了鬼。
昙薮抬手抹了一下眼皮,再次睁开时眼中金光闪烁,眸中显出金色莲花缓缓旋转。
佛目洞开,虚妄尽破,他这一下便看的清清楚楚。
看的太清楚,他便觉得自己真真撞了鬼。
只见仰躺的沈珏身上黑气漫天,入魔的黑气里夹杂着丝丝缕缕的血气,显然手中沾过人命。
然血气又不重,少少的几缕可有可无,淡泊成这样的血气并不常见,通常事出有因。那是他陪季玖征战沙场时犯下的杀孽,也有后来陪在赵景铄身边索过的性命。
他手中性命并不少,若是旁人无故杀人早已血气冲天,而他手握行令虎符,又有出师之名,这些夺命之仇汇聚在一起,落在他身上也不过这么可怜的几缕。
更多的罪孽,都有旁人替他担了。
黑气夹杂着血气,另又有妖气四溢,他原就是妖精,一身妖气往日收敛的几乎看不出来,现今失了控,自然控制不住地散了出来。
在这乱糟糟的魔气和妖气和血气里,昙薮看见他身上一层厚重白光,这白光昙薮在很多人身上都见过,是亲人的庇佑之光。
长辈庇佑小辈,逝者庇佑生者,是活着或逝去的疼爱他的人愿力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