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见也没有疯的彻底。
上神停在自己丢出的庇护法罩前,扫了一眼里面五个鬼,见他们毫发无损,方才将目光停在黑白无常二鬼身上,打量一番问:“枉死鬼为何不经度朔山过鬼门,却走黄泉下阴曹?”
白无常瞟了眼黑无常,黑无常刚想说只是奉命办差,却见上神挥了挥手,淡淡丢下一句:“算了。”
算了,他想,反正他劈都劈了,这时再追究两个小吏又有什么用。
他的视线最终还是落在沈珏身上,走过去。
走的愈近,愈发看得清沈珏惊讶过后,又逐渐平和的眼睛,当他站到沈珏面前时,心口破了洞的小鬼静静地望着他,脸上是不见悲喜的淡泊。
他闹出这么大的事,十殿阎罗齐聚都不曾顾得上兴师问罪,不遗余力地忙着修补剑痕,阴天子也忙于稳固群鬼魂魄,尚不曾赶来。
只有远处奈何桥下万鬼同哭,哭嚎声浪远远传来,沈珏抬手摸了摸自己咽喉,先前哽在喉口的那口气已经不见了。
仿佛这些年风霜雨雪里,所有咽不下的意难平,都随着他一步步走来的身影消散,散的一丝不剩——五百年寻觅换来为自己惊天一剑,称得上买卖公正。
他又摸了摸自己的心,胸口空洞,里面的物件已经被他亲手挖出来,捏的太碎,也不再为眼前人跳动。
“真好。”他说:
“我从没有这么轻松过。”
沈珏说着定定凝望眼前神祇,即便他一身狼狈,连发丝都灰白交错,依然美丽尊贵,却不再是他触手可及的帝王。
他想起他的帝王,最后一次在心中默念他的名字——赵景铄。
这是他唯一一次,念起这个名时,真正心中悲喜不存,仿佛这个名字连同它代表的一切,都在这一瞬间洇上光阴陈旧的黄,同那些他相识又分别的许许多多寻常人一样,成为他浩瀚记忆里不值一提的细小碎片。
沈珏放松极了,也坦荡极了,对眼前的神轻声道:“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神祇听懂了他的话,捏紧了提剑的手,深深地端详他,一如之前他端详他,看他眉眼鼻唇,看他颊上小小梨涡,又看他肩头一双铁钩,问:“决定了?”
沈珏点了点头。
“不改了?”
沈珏又点了点头,不等对方再问,重复了一遍给他听:
“不改。”
有甚可改呢?他想,你我已两清,再无瓜葛。
神祇看他那不再流血的胸膛,里面空荡荡。
而自己的手心还沾着对方心头血,像无尽天火烧灼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