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了。
白玉山率先迈开步子朝下山的路行去,长剑招呼一声追着沈杞随后,石头精拍着衣袖站起身,回头望了望他们背影,最后看了眼自己的墓碑。
墓碑比合葬的坟茔前那座小得多,篆刻的字也只有寥寥几个,不知是谁人给他立的,也许是上辈子的山兄,也许是自作多情的以孙辈自居的沈杞,谁知道呢,反正他不知道,也没人告诉他。
石头精久久凝视墓碑,面色缓缓沉下来,是从未给人见过的冷酷面孔。
连嗓音都冰冷,慢吞吞,一字一句道:
“你可真没用呀。”
他说完又似笑非笑地拍拍碑石,转身掸掸袍摆,将脚步迈出雀跃姿态,一蹦一跳地追上前人,童音在山林里清脆缭绕:
“山兄,你们等等我呀。”
第四十一章
天寒地冻并不是赶路的好时节,一行人走到罗浮山脚下,停在万物凋敝的荒野里。
“我们飞过去罢。”沈杞提议,目光复杂地看着白玉山,“冬天没什么可看。”
似乎回到人间让他也沾染了几分人情味,沈杞想起白玉山的前身,正是这一片荒野以及更多土地的主人。
似乎再好的年景,人间的冬天都要多死一些人,饿死的、病死的、冻死的,或者又饿又病冻死的。沈杞在人间游走多年,所见太多,多到他很长时间里,都以为自己长出了铁石心肠。
这副铁石心肠让他修行之路坦荡到今天,却在眼下不怎么想让白玉山看见路边冻死的人尸。
他自己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许是因为无论野史如何编排赵景铄的私德,正史上又如何清晰写明他当年篡位忤逆弑亲之举,后人们都不得不承认,他在位的那些年里,做了许多明君才会做且做成的事。
他是一个让修史的翰林们从青春年少争吵到白发耄耋也没吵出定论的帝王,也是让赵家人都不知该如何评价的亲人——史官们无法下笔美化,也不愿昧良心,只好一五一十写出来,让后人们去争论。
曾经有位乡野大儒在席间与友人谈论起这位帝王,借着酒意盖脸,脱口一句:“此子可当帝,不足为人。”
这句话不知怎么流传出去,变成口口相传的定论:他做皇帝优秀,就是不配当个人。
皇室对流言没有驳斥,似乎是默认。
“不配当人”的赵景铄现在果真不是个人了,沈杞想着就有点儿忍不住想笑,又有些惆怅,觉得自己有时就是想太多,从前的明君殡天多年,如今的白玉山可能自己都不在乎这些事,也不会在乎这片曾经属于他的万里山河冻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