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儿低头盯着脚尖,像一只只弯腰驼背的大虾。
石头精似乎与生俱来就有无视他人的能力,大庭广众之下,道路两侧一溜活人的窥视里也走的很坦然,仿佛那些灰袍太监同路边的野草砾石并无区别。
他边走边同白玉山谈天:“不知道沈杞会怎么处置他小徒弟的事,山兄你说呢?”
“应该会让帝王知道真相,为做补偿,他会替皇帝起几卦,”白玉山沉吟:“三卦吧。”
“卜什么?”
“天灾人祸寿数,不外如是。”
石头精想了想,问道:“那皇帝会因为这个想要沈杞帮他长生修仙吗?”
白玉山答:“会。”
“那沈杞有办法脱身吗?”
“让他师兄飞一圈,劈几座宫墙就脱身了。”白玉山想也不想地道:“当皇帝的都怕死。”
听起来很有道理,就是答的太快,让石头精忍不住多想。
一不小心想太多的石头精按捺不住自己人形的好奇心,问他:“你当皇帝的时候也怕死吗?”
他一句话问的路边小太监颤了颤,似是要腿软,连忙夹紧腿努力站直,肩膀上架的脑袋却快扛不住了,低的几近挨了地。
“怕。”白玉山瞟了眼那失态的小太监,宫廷里伺候的人,头一条便是该聋时便要当做不曾长过耳朵,该瞎时便要将眼珠当成摆设,若是眼耳鼻用的太机灵脑子却跟不上,无事也要生出三分事来,小太监哪哪都不堪用却能站在路旁,可见宫廷乱相已现。
王朝更迭前的预兆都差不多,宫外动乱频起,宫内魍魉丛生,赵家颓相已出,是该亡了。
亡了也正常,从来没有哪一朝能真正‘万岁’,赵家人执掌天下已经够久,兴许正是太久了,后人们都以为龙椅生来就在他们名下,愈发没有长进。天下兴亡之事太过重要,没有长进的人自该退避一旁,让有能力有本事的人坐上来上来治国。
一眨眼的时间,白玉山脑子里便转了许多念头,却也不耽误他同石头精说话。
他低头回道:“那时正在处理世家,他们占地越来越多,百姓们或无田可耕,或为隐户替他们耕种,长此以往动乱必生,事情办了一半,怕自己死了后人半途而废。”
“还有吗?”
白玉山觉得太多了,一时说不尽。
他现在想起来甚至会惊异,不知前生自己怎么有那么多操心不完的事,世家、寒门、宗室、耕田、马场、军资、存粮、洪水、蝗灾、南方大户、北方望族……办完一件还有无数件,且这些事里往往裹着许多人和他们背后的家族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