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时会想,我前生用一条性命和无数功德,才换来无悲无喜的这一生,为何偏要不被成全呢?先有灵酒使我开智,后又沈杞使我得知前生纠葛,往后还会有什么?
我若总被迫改变,拥有又失去,那我眼前这一生和自尽的前一生有什么区别呢?
我还是不懂。”
他一个接一个“不懂”,是无情无心的顽石冷眼观世后的疑惑,洞彻又纯粹,却仿佛一张张蒙住口鼻的纸,层层叠叠地覆盖,又湿又重,使人无法呼吸。
白玉山早知有这一天,却不知这一天来的这样快,这样猝不及防。
眼前的小妖精三岁稚儿模样,不曾长成少年,还不曾让他看一看,沈珏青葱玉树的少年时期是个什么样子,他前生也不曾见过,想要看一看。
白玉山不知该如何开口,半天才缓缓地问:“那你想让我如何做呢?”
石头精凝望着他,脖子扬起,显得下颌尖尖,眼睛愈发大了。
“你不用做什么,这是我自己的事。”
他冷静的过分,因而近乎残忍:
“只有我自己方能找到道理,与你无关。”
第四十四章
白玉山笔直站在门前,面上没有丝毫表情。
空气干冷,风大,刮脸似刀。袍袖被呼啸的北风卷起,在空中猎猎飞扬。
衣袂翻飞出扑扑声响,一声声又响又急,像鼓槌击打耳膜,震荡的令人心慌。石头精后退一步,观他神色无波无澜,却莫名知道白玉山心情算不上好,他面带犹豫地问:
“是不是我说了真话,你也会不开心?要我像之前那样哄哄你吗?”
——你做什么要哄我,你不欠我的。
白玉山张了张口,薄薄唇线起了微小波澜,又很快抿回一道直线,似抿住了千言和万语。
藏书楼的铁门后探出一个小脑袋,梳着双丫髻,缠着粉色珠链,坠着碧玉流苏,随着她的动作在铁门上撞出一串清脆的玉石声。
“两位。”她说,声音清脆,带着点儿不耐烦:“进来或出去,别敞着门讲个没完。”
她缩了缩脖子,将下巴更多地藏进柔软的红色毛皮里:“真的很冷。”
小姑娘约莫六七岁的模样,遗传了赵家一双桃花目,看人时眼角微微下垂,显得温善而美丽。
能在宫廷出入藏书楼的小女孩自然姓赵,显而易见是位小公主。
小公主初生牛犊不怕虎,在藏书楼附近所有太监宫女都退避三尺的时候,缩在门后躲着北风,再次问他们:“到底进不进?”
“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