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什么,脚步慢了下来,眼眶也渐渐红了。
“那天晚上他便病了。”
伊珏随着她的脚步慢慢走着,也试图陪着她去感同身受,然而脑子里浮现的,却是一双不停抓握的,指尖青紫的枯槁的手。
他一边想,那么瘦弱的人,也能扛着长平走?一边又漫不经心地想,自己的身体,自己不珍重,吃丹药吃出一身丹毒,将自己吃死了,可不是活该。
他觉得自己一点都无法感同身受。
也知道若是正常人,这时候应当说两句无济于事的话来安慰长平,可是他却不知道怎样才算是安慰。
逝者已去,无法复活。
大行皇帝留在他记忆里的也只有那双不停抓握的手,枯槁又苍白,指尖淤青泛紫。
他几乎可以想象那双手最后在抓握的姿势里,缓缓放下。
手指的主人咽下最后一口气,或许并不瞑目,然而也只有扩散的瞳孔,和指间穿梭而过的风。
伊珏努力绞尽脑汁,端肃着脸,对长平道:
“节哀。”
第四十七章
长平咬着唇,勉强一笑,对他这句“节哀”不置一词。
死去的是她自己的父亲,旁人无法感同身受,再多宽慰也只是她自己的悲恸。
两人继续往前走,一道道宫墙又高又长,走过一道,转角又是一道。
三岁孩子眼里的宫苑,大的仿佛一座走不出的迷宫,左转,右折,抬头仍是一模一样的朱墙琉瓦。
伊珏想到故事里那个曾经的自己,也曾在这样庞大的宫苑里穿行而过。
许是路太长,而他腿太短,让他忍不住胡思乱想,想那个自己,也不知是个什么模样,在这里来来去去。
将偌大宫城走成了自己的家。
又想到白玉山。
鳞次栉比的城墙后面,不知哪一座宫苑是他出生成长的地方。
是否也同他一样,曾迈着短腿,在高高宫墙下东瞧西望。
也踏着这样的路,一步一步长成了大人模样。又漫漫老朽。
长长一段路,他东想西想,不知不觉地走完了。
站在室内方才回过神来,鼻息间尽是缭绕的浓香。
长平上前行过礼,转头冲他道:“这是我母后。”
坐在上方的妇人身形娇小,面白唇红,挽着黑压压的坠马髻,约莫是国丧不久,发间只簪着一根缠枝珠钗,东珠硕大,雪白圆润,散着幽幽的光。
妇人低头朝他笑了笑,耳畔东珠坠子晃了两晃。
倒春寒的时节,屋里还烧着炭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