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园一景,并没有告诉她,自己在白玉山里长大,见过更多奇珍异兽,从前他身边尽是会说话的花,能跳舞的草,还有载着他飞上天的鹰,更有用泡泡将他裹起来,在水底将他顶着玩的鱼。
他一个字也未曾说出口,只做无知孩童,从未见过天家气象,对一切都惊奇而神往。
长平一日比一日笑的真诚,总在天空微亮时赶到他的屋前,兴致勃勃地同他谈论当天规划的行程,并不知需要她低头垂眼才能看到的小孩儿在哄着她。
妖精哄骗人类,实在是再容易不过的一件事,他甚至什么都不用做,长平便自己将自己哄的很好。
两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白玉山不曾再出现过,伊珏也没有去寻,整日跟着长平在曲水离宫里游玩,他们狩猎,赏花,偷偷吃酒。
偷了一壶酒的长平坐在高高树上,倚着粗壮树干,一条腿悬在空中,一条腿屈在身前,似淘气小子,慢悠悠地晃荡着腿儿,抿酒叹息道:“再有两天我就要回宫了。”
他们此时坐在曲台山的最顶端。
是长平要伊珏想法子避过侍卫视线,带她偷溜出来。
伊珏不觉她的想法有什么不妥,当场应下,两人便什么也没拿,只有怀里各揣了一壶酒,一路上了山。
山顶除了树木和泥土再无一物,连可歇脚的岩石都在地底深处。
长平便依伊珏的主意,兴致勃勃地随着他爬树,掌心被树皮蹭出了血,她丝毫也不在意,用绢帕一裹又开心起来。
她生平第一回爬树,坐在布满苔藓和小虫的树干,头顶是阳光也照不透的绿茵,脚下是朗阔宫苑和粼粼漷水。
山风呼啸,刮过来又刮过去,数不清的树木在风里伏下了头,发出轰隆隆的声响。
像她幼时爱哭泣,不肯离开父皇,便被男人无奈地抱着,穿着并不齐整的大礼服,戴着被她拨弄的哗啦作响的冕冠,搂在胸前去了大朝会。
朝鞭九响,太监又尖又亮的嗓子一层层地唱响了天穹——陛下临朝。
她顾不上再哭,在高高的御道顶端,在强壮的臂弯里,看见下面密密跪伏的身影,他们齐整地山呼万岁,呼出轰隆一片。
长平忽地笑出声,带着两颊酒红,扶着树干站起了身。
她站的笔直,迎着扑来的山风,扬起的碎叶和尘土,伸出了臂膀。
掌心向上微微托举,似托住了万里河山:
“免礼,众卿平身。”
伊珏默默看着,并未出言,看她醉意熏然,看她目光悠长,似沉在久远的梦里。
又忽然一动不动地落下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