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料摩挲的声音远去,蹲在洞口的伊珏心想也不知长平会不会后悔。
他读过许多书,连礼记也不曾漏下,自是知道帝王寝陵的规制同旁人不一样,长长的甬道,一间又一间的耳室,各式人甬陪葬的雕塑,和又大又沉,寻常人根本推不动的灵柩。灵柩通常是玉石所制,雕九龙祥云,镶宝石珠玉,像一个庞大繁美的盒子。
只有打开灵柩,里面才是木棺。
而长平小小一个人,连灵柩都推不开,白来一趟。
是她宁可受罚付出代价,也得不到的徒劳无功。
伊珏将指尖绿光丢进了洞穴,等着长平出来方便知晓,便拍拍衣袖,转身离开原处。
他一个人时,可以走的很快,通过刚刚的一路观察,也大致弄清了赵家皇陵的布置,便朝壁画古旧的方向寻了过去。
脚下的地石年岁久远,触感略显松软,空气里弥散着深重古老又腐朽的味道,他又亮起一簇绿色的光,在古老的气息里前行。
他的身形幼小,在茔绿的光里,穿梭的身影仿佛一道幽灵。
飘过一道又一道亡骨长眠的封闭棺室,路过一面又一面记录着亡者生时景象的墙壁,在陈朽浩大的帝陵里闯荡。
直到不远处又是一道岔路,伊珏停下脚步,抬手借着光线打量墙壁,两侧墙壁上颜料俱古旧,右侧却脱落的厉害,似乎受了更多侵蚀。
他仿佛有所感,望着前方幽暗,脚下不停,终是在墙壁的拐角,朝它迈了过去。
眼前便有了光。
地石朽成齑粉,道路长又远,镶嵌着无数明珠的穹顶仿佛繁星,照亮狼狈落魄了数百年的路。
光亮尽头,是一扇不该出现在帝陵里的巨大的门。
伊珏抬起的脚迟迟未曾落下。
仿佛一步向前,便是刀山狱海,再也回不了身。
第五十六章
长平跳下洞穴时崴了脚。
泥土松软,疼痛未到不可忍耐,她便没有吭声。
片刻后疼痛就过去了,其实也不过短短一刹那的事,痛感从脚踝传到脑海,又缓缓消散,似乎身体的本能在告知,只是轻微扭了一下而已,当不得大事。
她生来娇贵,皱个眉都有人环绕在侧嘘寒问暖,怕她有一丝不妥帖、不如意。
而今身处活人禁地,她便是述之于口,也无人聆听她的苦痛。
因这一丝无人知晓的苦痛,长平便生出些微的孤独。
似乎每个人都是孤零零的个体,往日里无论多少花团锦簇,落在自身的苦痛,最终都只能自己受着,自己化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