筚篥的声音本就悲凉,这曲《何满子》更是悲凉中的悲凉,痛彻心扉。一个宫女远离故土,被关在深宫二十年,何等想家?妇人的百年苦乐向来是由他人的,父亲,丈夫,随便哪一个都能让她万劫不复。
卢英时很喜欢这样把自己关起来,他情感丰沛,总觉得身边都是麻木不仁的看客。花开花落,人来人往,随便一件事都能让他感慨良多。他看传奇故事,总是会把自己当做潮流之前弄势的一个。
也许是少年心性。
眼角一滴泪花落下,他本来能离开的,他本来能见证更大的世界、更广阔的风景,而不是被一群害死他母亲的罪人和看客住在一起。
一个小妾,死就死了。
可那是他的娘,是抱着哄睡他,给他讲三教九流故事的娘。
他知道在这深深院墙里,娘只有他,而他也只有娘。可他让娘一个人孤零零走了,说好的考上进士做大官也没让娘看到。
卢英时把头埋在两膝之间,还好周围没人,不会有人看到他的脆弱。
裴洄那句“你那么优秀,她一定为你骄傲吧”,在此刻又涌上心头。
有的,曾经有人为我骄傲的。
但也只是曾经。
曲子吹罢,又过了一小会儿,卢彦则敲了敲门。
“你来做什么?出去!”卢英时吼道。
“你饿了,需要吃饭。”卢彦则说起话来不容置疑,带着些许身为兄长的控制欲,“你再不开门,我就踹门了。”
“反正你能踹,我开门做什么?你可是左金吾卫大将军,要是瞧我不顺眼,让金吾卫一帮人围了这小院也不是不可以。”
卢彦则破门而入,手里的食案滴水未洒,“吃饭吧。”
他绕过侧边的屏风,把食案放在卢英时床边小几上,“有你喜欢吃的冷淘,我没加醋,你说你不喜欢。”
卢英时懒得看他。
卢彦则笑着掐了掐他的脸,“又生气啦?你的脸都陷下去了,多少吃点吧,嗯?”
“你倒是会一个巴掌一个甜枣。”卢英时抹了抹眼泪,“我不想看见你。”
卢彦则心悸了下,刚刚只听到筚篥声,没想到弟弟竟然偷偷哭泣。他从腰间解了帕子,也不顾会不会被人讨厌,替卢英时揩揩泪水。
“我不碰你过手的料子!你走,我不想看见你,你没听到吗!”卢英时把卢彦则推开,为了防止这人忽然凑上来,拔出自己携带的古雪刀,“你滚!”
卢彦则俯身捡起帕子,“古雪刀?”
“是……是又怎么样!你去告诉卢臻啊,你告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