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遥泪水湿润了眼眶,“这么多年,我一直都在恨您,我一直告诉自己,父亲是顶天立地的英雄、猛将,他的死是您过于刚正不阿才造成的。法理上我不应该恨您,可是于情理,我很难不恨。现如今,这些仇恨都土崩瓦解,我终于能放下……”他双手掩面,“我终于能做一回自己了。”
“孩子,对不起。”温行一只手搭着他的肩膀,“知道你还活着,我算是心安了。”
“他死前,有说别的什么?”萧遥擦了擦泪,“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他说他给你起好名字了。”温行黯然神伤,“叫‘宇文铄’,流金铄石的铄。”
“多谢温相。”萧遥泣不成声,“很好的名字。”
“那把刀,斩鲸。”温行忍痛道,“名字还是我取的,一切看起来,冥冥之中早已注定。”
萧遥握住那把刀,他无疑为父亲骄傲,因为父亲是平定匪患,威风凛凛的大将军,但偶尔也会怨愤,为什么每个人都能享受宇文怀智带来的太平,而他却只能隐姓埋名?那太平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因为大义,他的恨都那么无力。
温行显然注意到了,“从此以后,我会将你视作自己的亲子。那你能告诉我,你对殊儿,究竟是怎样的情感?你能确保这种情感是异于友谊的欢爱么?”
“我很肯定。”萧遥终于从情绪中恢复过来,“我视子馥为毕生挚爱,再无别人。子馥在我心中和别人都不一样,只有这一个,不会再有其他的了。”
这番话温行在别人那儿也听过,他只觉得荒谬,温行从不把这种幼稚的誓言放心上,他读了太多君子书,这辈子除了践行君子志,一切都被抛在脑后。
可当他旁观的时候,却还是忍不住为之动容。
或许呢,或许是真的呢?
“太上忘情,最下不及情,情之所钟,正在汝辈。”温行喃喃道,“那你是什么时候对殊儿动心的?若你恨我,按理来说,应该恨屋及乌才对。”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把温兰殊和温行区别来看,只知道那天的青团很好吃,他明明打翻了炉鼎,却没有受到任何惩罚。他好向往温兰殊所说的光芒万丈的日子,不用躲躲藏藏,隐姓埋名,他怕被人发现父亲是宇文怀智,是跟随蜀王谋逆的人。
直到他成为萧遥,他才敢靠近温兰殊。
那种炙热,光明,包容……萧遥这辈子都没得到过,无比向往,无比眷恋,这样一个高如云端明月的人,喜欢不需要任何理由吧?
因为那人是温兰殊,世上独一无二的温兰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