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少韫呆滞片刻,曾经无比嫉妒的人,竟然完全放下过节,大度地给自己一个拥抱,不免让他心下讶异,颇为感动,“谢谢……真的谢谢你。”
钟少韫出了宫门,在道旁柳树下看到了头戴风帽的述六珈,便走了上前。
述六珈依然眼神清冷,眉宇间似有化不开的水雾,就算没有皱眉,给人的感觉也总是愁容满面,这一点和钟少韫确实很像。“他……挺喜欢你的,他们两个还因你打了起来。即便如此,你也要走么?”
述六珈和卢英时都看在眼里,也都不理解为什么钟少韫会如此坚定离开。
“也许,会再回来吧。”钟少韫的心抽痛了下,“述六珈,你是不是觉得我有点自讨苦吃?”
“你这么做肯定有自己的原因。”述六珈不再问,“走吧,我们马上要回代州了,这一走,能不能回来还真不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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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刚明,卢彦则率兵回凤翔,陈宣邈在郊外点兵。早间晨雾浮动,大军在洛河边搭建好了浮桥。春水初生,水流湍急,晨风阵阵吹拂卢彦则的披风。他在柳树下站着,折了柳枝,怅然若失,没人送别,不知道能送给谁。
当拥有一切的时候,就会开始奢望那些简简单单的东西,比如真心,比如真情。卢彦则握着嫩柳枝,心里愈加愀然。
他嘲弄一笑,想要的东西尽在手中,应该高兴才是啊。
但他身边没有钟少韫,没有那个他以为会一直在自己身边的钟少韫。因此,他心里开始患得患失起来,那些情语在他心中也开始大打折扣,他蓦然觉得,既然如此不如不长出那颗心,不如依旧像当年一样,对谁都是利用。
陈宣邈走上前,身为副将,察言观色自是少不了,敏锐发现了卢彦则的不悦,“卢帅,都清点完了,我们是现在走还是……”
还是等那位?
陈宣邈终究不敢说,卢彦则甩了甩手里的柳枝,“走吧,不必等,他不会来的。”
陈宣邈也不敢问两个人之间发生了什么,是吵架,还是什么别的不高兴的事?总之,一切都已尘埃落定,真如卢彦则所说,钟少韫不会呆在军营里,离开了。
可陈宣邈知道,分离之后,卢彦则并不高兴。当初之所以坦然推开人家,是因为猜准了人家不会走。
等人家真的走了,还能说什么呢?
“等一下!”
远处一匹马奔腾而来,卢英时勒马,踩着马蹬,疾速跑上前,“这么快就走了?”
“真是稀罕。”卢彦则强颜欢笑,摸了摸卢英时的头,“你竟然来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