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琨转头,打量项弦,沉吟片刻后,没有回答。
项弦示意萧琨擦脸上,萧琨才发现自己居然在梦里流了泪水。
“起床,今天得出关了。”项弦去摇晃潮生。清晨时沙洲寒冷无比,道路上结着一层薄薄的霜,车夫已为他们套好了车,项弦出外打赏了他十两银钱,萧琨再洗了个澡,众人便上车出发。
离开沙洲,就不再是中土地界了,项弦与萧琨经过商量后,没有再让车夫随行,而是换成乌英纵赶车,毕竟车夫也不曾来过塞外,一行人责任繁重,万一有交战,只怕无端让凡人送了性命。
阳关外草木凋零,只有两百余人的守军,冬去春来,商队增加,玉门下的村镇渐渐变得热闹,但他们没有多逗留,乌英纵前去查验通关文书,潮生蜷在马车前座上,望向寒冷阳光下的苍茫大地出神。
守卫朝他们走来,萧琨心道多半还得纠缠自己犯的事,正要与项弦商量时,却发现他已扣了一手离魂花粉。
“还有多少?”萧琨问。
“不剩许多了,”项弦说,“离魂花很稀罕,师父花了十年工夫,才提炼出这么一点。”
萧琨在辽国时常听到离魂花的奇效,花粉能令人忘却前事,记忆大多与魂魄有关,于是此花唤“离魂”。项弦花钱向来没数,哪怕将国库搬给他,他也能花得一干二净,连他都觉得贵的材料,想必真的贵。
但今天守卫没有多盘查,只是揭开半掩着的车帘,打量他俩,萧琨与项弦坐在一起,都没有说话,与守卫对视。
项弦随时预备着,要将离魂花粉拍他脸上。
“都挺俊。”守卫自言自语道,继而走了。
萧琨松了口气。离开阳关后,一条大道笔直朝西,路面宽阔无比,乃故人相传之“阳关大道”,大道足有百里。马车平稳前行,汉时的烽火台与长城消失在天地交接之处,天空蓝得近乎触手可及。
项弦跃上了车顶,躺着看天,说:“你不上来么?”
萧琨正端详西域地图,项弦又在车顶唱了起来。
“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云高天阔,片刻后萧琨也反手拉着车沿,上了车顶,冷风吹来,满是戈壁与荒地的广袤世界,忽令人有种再世为人的感觉。
来到西域后,中原世界的无数纷争与烦扰,一时都被抛到了脑后,不断远离。
“萧大人,老爷,”乌英纵道,“我们今日会抵达昆莫。”
“曾经乌孙王府所在之地。”萧琨说,“进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