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微辞沉默半晌,说:“如果能告诉我的话。”
司机闻言便知道这是个极聪明有分寸的孩子,冷静、理智、聪慧,和他的父母很像。他突然后悔起自己说出的话,因为这是个愚蠢的问题——的确什么都不能说。
作为孩子,连父母具体的死因都无法得知。
“你父母……他们是英雄。”他最后只是说。
“嗯。”季微辞垂下眼,仔细地将用过的毛巾展开整理好,又叠成块状,“我知道。”
在一路沉默中,车开到机场,最终的目的地在西北。
季微辞也是才知道,他们工作的地方原来那么远,远在地图的另一边,远在有时差的、几千公里外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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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厅内花香与沉香混杂。
这是一场内部的追悼仪式,人并不是很多,大多都是季衡知和褚清的同事或领导。
季微辞谁也不认识,唯二认识的两个——黑白照片正挂在大厅正中央。
来者的神情或肃穆或哀痛,每个人都在两张并列着的遗像前驻足,庄严地献上鲜花。
柔和的灯光映照在两张照片上,不似季微辞印象里的严肃刻板,那眼神是专注、沉静的,像是在对这个世界做最后的告别。
季微辞站在前排,他穿一身黑色衬衫,每颗扣子都一丝不苟地扣着,领口挺直,袖管工整。
他没有哭,甚至没有表现出类似悲伤的神色,只是微垂着头,静静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送完一轮花,众人陆续落座,有位看起来德高望重的老者走上前,开始念悼词。
季微辞安静听着,听着那些他并不知晓的父母的生平,他们的成就、他们的荣耀、他们的坚持和贡献。
众人听得动情,频频拭泪。
这里的每个人似乎都比季微辞更了解季衡知和褚清,似乎每个人表现出的遗憾、悲伤、痛苦,都比他更深刻。
他坐在在他们之间,甚至显得有些冷血,像个无关紧要的旁观者。
季微辞不是天生就这么冷血的。
他六岁那年,褚清和季衡知离开家,那之后的十年,他们投身于科研项目,通讯受限、行踪保密,每年只能见一两次面,每回见面亦是匆匆分别。
季微辞的生活起居都由保姆和阿姨照料,可她们只是拿钱上工,不会坐下来陪他吃一顿饭,也不会在他孤独害怕时哄他入睡。
而作为父母,季衡知和褚清不会拥抱他、牵他的手,他们鲜少同桌吃饭,更未曾一起过谁的生日,他们的相处方式像是一份冷静至极的实验记录,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