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年的刻痕,只觉得人事无常。
“宋昭,那时候我跟你说,素木普日就是山。和草原上这些亘古的山一样,我对你,从来都不会变。”
“如果有什么让你觉得很累,那就放下吧。以后我们一起生活,夏天骑马、吹风,自由自在地走,如果冬天你觉得太冷,那就去暖和的地方。你,和我,还有黑风和珍珠,一辈子慢慢地过。”
一辈子。
留在草原,一辈子活在他的庇护之下。
宋昭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只是回应,并非承诺。她靠在素木普日的肩头,看到一只小鸟飞到近处的大树上,绕着树枝盘旋。
树很茂盛,遮风避雨,却没有它能真正落脚的枝条。那只鸟绕了几圈,远远地,又飞走了。
晚上,宋昭做了一个梦。她和陈义站在九龙城寨底下,看着那片已经清除了所有居民的楼区一点点倒塌。
“我们还会有家吗?”宋昭像孩子一样迷茫地问。
“会。阿昭,会有的。”陈义站在那片废墟里,像是已经看到很多年后的结局。他的身躯被尘埃包裹,化作一尊雕像,却还是安慰着说:
“别害怕,你还会有一个更好的家。”
……
宋昭醒来,继续这样生活着,大部分时间都有素木普日陪同。她尽量将自己安放在现有的平稳当中,什么都不去想。可是那种燥闷、如同千百只蚂蚁噬咬的感觉,又梦魇般地爬了回来。
下一个好天气里,素木普日果真买了洗衣机,还拉回来一台29寸的彩色电视。拉天线、调频道,有它在家乱七八糟地演一演,宋昭就不至于太无聊。
宋昭配合着,情绪跳跃在不同的哭哭笑笑的电视剧当中,偶尔也看一眼新闻,丰台有豆腐渣工程的危楼改建、无锡有小学食堂采购的毒猪油,这些恼人的事统统和她的生活没关系,过分的安逸让她连嗅觉都在退化,如同一只甘愿拔掉指甲,被关进笼子里的倦怠的猫。
快要融化在这样的日子里时,宋昭在电视屏幕中,看见了一张很熟悉的人脸。
——香港鑫医控股有限公司,与滨城疗康药业达成生产合作,合资成立滨城鑫医药业,双方各出资 50%,总投资 2.2 亿元。
新闻主持人平稳地播报着,视频里站在滨城药厂大门前,微笑握手的鑫医负责人,长了一颗很锋利的虎牙。
宋昭僵在当场。一股热血泵出来,心脏重新开始跳动。
是九龙城寨里的鬼手。
他用陈义的鲜血洗白了自己的过去,而现在,他就在八百公里之外的滨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