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像从未见过那样陌生。单从五官来看,她像是很斯文的人,脸颊瘦瘦,鼻头小巧,下垂的浓密睫毛像两把羽扇。
宋昭超过一米七,喇叭裤将她的腿衬托的又细又直,店员在旁边不遗余力地夸赞,顺便建议她,天气这么热,扣子就不用扣到最上面了吧?
宋昭想想,她的锁骨上并没有疤,便听从的将扣子解开了两颗。
“就要这两件了。”她爽快地说,甚至还把换下来的旧衣服递给店员,“麻烦你帮我处理掉。”
店员欣然同意,最喜欢像她这样付钱利索的顾客,算账、找零、开票,宋昭转身出门时,对方还在身后招呼她:“商标还没剪呢!”
宋昭毫无防备地转回头,看到店员拿着剪刀直冲自己走来,她霎时间头皮一麻,来不及反应,那只手已经从脖颈后拉开她的衣领。
“妈呀!!”
店员惊叫一声,连剪刀都脱手。
“怎么了?”宋昭明知故问,心情和那把剪刀同时掉到地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没,没怎么。”店员仓皇把剪刀捡起来,刚才那股子热情骤然消失,“我帮你剪商标…”
宋昭仍保持着回头的姿势,目光越过店员看向镜子,因为刚解开了两颗扣,她的衬衫领口被拉到后面大半,沿着肩膀向下的,是那片沼泽似的泥泞伤疤。
受这些伤的时候,她已经没自由去买伤药,那些人有意要给她教训,任凭创口反复感染发炎,又去掉腐肉,伤口连成一片,甚至有些地方凹下去,糊在她的后背上。
“你害怕?”
“不是,没,我没那个意思……”店员脸都憋红了,眼神无序地乱瞟,却独独不敢再看她。
真没意思。
宋昭刚感受到的那一点欢欣,在对方躲闪的目光中彻底弥散,她知道自己应该走出去,忘了这段插曲,继续寻找她的新生活,可脚步却像灌了铅那样迈不动,她甚至彻底转过身来,非要刁难似的,问那个看起来才二十出头的小姑娘:
“你都看见了,那你觉得这些疤是怎么来的?”
“……打架?”小姑娘不想接话,又不敢不答:“是不是跟老公……我姐也被老公打过……”
宋昭笑了,多单纯的人,即便见到最狰狞的疮疤,能联想到的也只是家暴。
“是啊。”她感叹地说,“自打结婚,我老公就总打我,后来我不想忍了,干脆就把他杀了。”
她说得云淡风轻,小姑娘吓得满脸惨白,宋昭注意到对方紧紧攥着那把剪刀,只是刀锋在不知不觉间,已经防备地对准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