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亦琦不卑不亢,从西村周翠娥到东巷李阿巧,将死者姓名、生辰八字、殒命时辰一一道来,字字如钉。
“既是命案,缘何死者亲属不来?你一个非亲非故的外人掺合什么?”县令摩挲着鎏金扳指,三角眼泛起狐疑。
“是他们委托我来报案的。”
张亦琦将怀中叠好的同意书展平,郑重推至公案前:“这是十六户人家联名画押的文书,恳请大人即刻立案,开棺验尸查明真相。”
县令随意瞥了眼文书,肥厚的手掌压在上面缓缓揉搓:“十六个人各有各的死法,都被埋了。”他歪斜着身子靠向椅背,腰间玉带硌得红木椅发出吱呀声响,“你个小娘子懂什么刑名律法?莫不是想借死人扬名?”
“大人可知蹊跷处?”张亦琦一字一句的说,“这些女子皆收过刘家村刘仁富的天价聘礼,下聘后不出半月便离奇死亡。家属欲退还彩礼,却被勒令赔付十倍银钱,走投无路只得卖身为奴。十六桩命案如出一辙,当真只是巧合?”
“放肆!”县令突然暴喝,腰间玉带扣撞在案几上发出脆响。他抓起惊堂木重重拍下,震得笔架上的狼毫笔滚落在地:“本官执掌刑狱二十年,轮得到你个黄毛丫头教办案?这些泥腿子连状纸都递不进衙门,你倒是有本事把死人坟头的土都刨到公堂上来了!”
堂下衙役们的铁尺整齐顿地,沉闷的撞击声惊飞了檐下栖息的麻雀。张亦琦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分明看见县令在听见“刘仁富”三个字时,肥厚的下巴突然抽搐了两下。她突然反应过来,就是这个县令判的那些女子的父母需还十倍彩礼。
寒意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她强撑着挺直脊背:“敢问大人,这案子,究竟接是不接?”
“哟,反了反了,敢威胁本官。”县令猛地站起,蟒纹官服下摆扫翻了签筒,朱漆竹签哗啦啦滚了满地,他抓起一枚刑签在张亦琦眼前慢慢折断“来人, 把这个扰乱公堂的疯妇拖下去!打五十大板,本官今天就让你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张亦琦被衙役按得双臂生疼,正欲挣扎,反正她有萧翌撑腰,还怕了这个狗官吗?突然听见了一道声音。
“吴大人,请慢!”
她循声回头,只见浅青色官服的身影自月洞门疾步而入。
竟是周墨!那曾经靠替人写家书的落魄书生,此刻眉宇间已添几分官威。
“周举人?”张亦琦脱口而出。
周墨长揖至地,袖摆扫过斑驳的青砖:“吴大人,此女于下官有救命之恩,恳请大人高抬贵手。”
吴县令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