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景帝高踞龙座,冠冕垂下的十二旒玉珠纹丝不动,遮蔽着他脸上所有的神情。唯有搁在龙椅扶手上的那只手,手背上包裹的素绢边缘,隐隐透出一点暗沉的红,那是前次朝会留下的、未曾愈合的伤口。此刻,那点暗红在苍白的手背上,如同一个不详的烙印。
新任首辅叶敬,立于百官之首。他已无须再如上次那般声嘶力竭地控诉,他只是平静地、深深地躬下身去,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冰锥凿击着殿中凝固的空气:
“陛下。”他开口,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的重量,“首恶宋若甫虽已伏诛,然其女宋氏,身居中宫,血脉相连,其罪难消。前朝余孽未靖,人心惶惑不安。宋氏一日为后,则谋逆之阴影一日不散,忠臣义士之心一日难安,天下臣民之疑一日不解。此非臣等私怨,实乃社稷安危所系!”他顿了顿,目光穿透玉旒的缝隙,精准地捕捉着御座上的每一丝细微反应,继续道,“妍贵妃惨遭毒手,而毒杀皇嗣、戕害妃嫔之凶徒亲女,竟仍居后位,母仪天下?此等悖逆人伦、亵渎纲常之事,岂能存于朗朗乾坤?陛下!”他猛地撩袍,以头触地,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沉痛的、不容置疑的决绝,“为安社稷,为慰冤魂,为彰国法,臣叶敬,泣血再请陛下——废黜宋氏,明正典刑!赐死宋氏,以谢天下!”
“臣等附议!恳请陛下废后赐死!” “请陛下以江山为重,割舍私情!” “清君侧,绝后患,正国法!”……压抑了许久的声浪,在叶敬这任新晋首辅的引领下,如同被骤然开闸的洪水,轰然爆发!那一片片匍匐的脊背,此刻仿佛化作无数把指向深宫的利刃,带着冰冷的杀意,要将乾元殿彻底淹没。
声浪撞击着殿宇,也撞击着文景帝的心脏。他感到一股咸腥涌上喉头,又被强行压下。眼前阵阵发黑,御座之下那片黑压压的人头,在他眼中扭曲、旋转,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他放在扶手上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细微的“咯咯”声,那素绢下刚结痂的伤口,瞬间崩裂!一点、一点刺目的猩红,迅速在素白的绢布上晕染开来,如同雪地里骤然绽放的红梅,惊心动魄。
“够了!!!”
一声嘶哑到极致的咆哮,如同受伤猛兽最后的挣扎,猛地从御座上炸开!那声音撕裂了鼎沸的请命声,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疯狂和深不见底的痛楚。
玉旒剧烈地晃动、碰撞,发出细碎凌乱的声响。文景帝猛地从龙椅上站起,身体因激动和虚弱而微微摇晃。他死死盯着阶下那一片令他窒息的黑潮,眼中布满骇人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