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琦与长宁公主并肩而立。皇家规矩森严,她们身为女眷,不得亲临军前,只能在这冰冷的城垛后远远相送。凛冽的寒风卷起她们的裙裾和鬓发,吹得人脸颊生疼。
长宁公主紧紧攥着帕子,眼圈泛红,望着崔致远的背影,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崔致远……此去千万珍重……”她的话语被风吹散,几不可闻。
张亦琦没有言语。她只是踮起脚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钉子般牢牢钉在场中那个玄甲红氅的身影上。她穿着王妃规制的青竹纹宫装,披着厚厚的狐裘,却仍觉得寒意刺骨。她的手指藏在宽大的袖中,紧紧捏着袖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昨夜的一切——他的犹豫、他的恐惧、他的不舍、他近乎绝望的占有与克制,还有那枚系在他臂上、冰冷而扭曲的铜钱——如同烧红的烙铁,在她心头反复灼烫。
萧翌似乎心有所感。三军即将开拔的号角吹响前一刻,他猛地勒住躁动的战马。那匹通体乌黑的骏马“唏律律”一声长嘶,前蹄高高扬起。他就在这短暂的骚动中,霍然回首,目光如电,精准地刺破人群与距离的阻隔,直直投向城楼那个小小的青色身影。
四目相对。
隔着喧嚣的军阵,隔着肃立的百官,隔着冰冷的城墙砖石,他们的视线在空中猛烈地碰撞、缠绕。张亦琦清晰地看到,他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千言万语,有临别的缱绻,有沉重的嘱托,有无言的歉疚,更有昨夜那深埋于心的、对未知前路的巨大隐忧。阳光恰好刺破云层,落在他肩甲上,反射出一道刺目的光,也照亮了他紧抿的、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才维持住平静的唇线。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仿佛有一千年,又短暂得如同流星划过。他看到了她眼中强忍的泪光,看到了她无声翕动的唇瓣——那是一个无声的呼唤,一个刻骨的印记。
“殿下!”一旁的崔致远低声提醒,语气带着催促。军令如山,不容耽搁。
萧翌猛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仿佛要将这混杂着尘土、铁锈和离愁的空气全部压入肺腑。他最后深深望了城楼一眼,那眼神似要将她的身影镌刻入骨。随即,他决绝地转回头,猛地一夹马腹,手中马鞭高高扬起,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出发!”
低沉而威严的号令响彻云霄,伴随着沉闷如雷的战鼓声。数万铁骑如同黑色的洪流,在萧翌与崔致远的引领下,缓缓启动,蹄声由疏转密,最终汇成一片撼动大地的轰鸣,卷起漫天尘土,向着北方,向着那片风雪肆虐、前途未卜的漠北绝尘而去。
城墙上的张亦琦,一直挺直的脊背在萧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