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其中一人知晓换血一事,那些村民们不是医者,如何自行换血?”
“这点你说对了,大晋宝华年间,天麻肆虐,陆九龄发现传染路径后,大力主导在各州各县建立医署,教各地医者们处理伤疤,研制药方。然而药引过于稀缺、名贵,寻常百姓接触不到。后来出现了个邪医妖道,宣称换血可救人,换血初时,确实有几日脓疮会消失,然而不出十日,天麻必定卷土重来。人们只看到初时治愈之快,不知其后发展,因而换血之事越传越烈。”
裴绰深吸一口气,“可,问题就在这里。”
他没再说话,而是看着怀晴,仿佛知道怀晴明白他的意思。怀晴身上起了个寒颤,恍然道:“前朝出过这样的事?人们自行换血,结果得天麻的、没得天麻的,都血尽而亡!”
“这还是死得其所的。”裴绰沉沉道,似是哀伤又似嘲讽,嘴角撇了撇,“你猜,若是那种父不慈,子不孝的人家,其中一人得了天麻,另一人没得,情况会如何?”
父食子血,夫啖妻髓。
怀晴默然。情况必然惨烈无比,比李婶李贵两人不知糟糕到哪儿去。
“还不如告诉人们,换血没用,这样至少可避免前朝惨事。”怀晴嘟囔道。
“你以为前朝医署没做过吗?”裴绰嗤笑了一声,“人们一旦相信了一件事情,你说那件事情是错的,他们不但不会感激你,还会怨恨你揭露真相……”
怀晴忽然想起脸上带着天麻印的守城官兵,“大人……嗯,易之,你说药引名贵,以我见来,一些普通百姓明明都医治好了天麻呀!难道是他们用了别的法子?”
裴绰听到“易之”二字脸色微缓,待听完后,眉梢尽是嘲讽,“这便是尊贵的昭明太子,做的另一桩蠢事。”
怀晴心一沉,面色不显:“哦?”
她对鬼公子的前尘往事知之甚少。
“他用东宫所有财物购置药引,分发给普通百姓,连东宫的琉璃瓦都被揭了去变卖。”裴绰嗤笑道,“他以为,群
臣会纷纷效仿、慷慨解囊。”
怀晴心头忽然泛起一丝难以名状的愁绪,大雾一般经久不散。后来的鬼公子,精于算计,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然而,他从未向她吐露过,自己曾经怀有那一片雪白的信仰。
“你猜后来怎么着?”裴绰问。
怀晴嗓子眼一堵,光想想都觉得残忍,“怎么着?”
“后来,药引被黑市炒得翻了几倍,一般人更是绝了治愈的念想。”
说罢,裴绰也没再开口。两人安静地朝村庄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