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部队紧急命令的电话时，程风正在客厅倒水。电话那头的声音简短而肃穆，又一个需要他带队执行的高度危险任务。
挂了电话，程风一抬头，正好看见母亲端着一杯水，眼神空洞地从楼上走下来，仿佛没看见他一样，径直走向阳台，对着窗外的花园发呆，背影佝偻而脆弱。
程风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程阳还没来家里的时候。那时姐姐虽然性子冷，但会给他藏小零食，会摸着他的头说：“小风，妈妈肚子里有了小宝宝，你马上就要当哥哥了，要做个男子汉，保护好弟弟或者妹妹。”
那时候的他，绷着小脸宣布：“我不要妹妹！妹妹太娇气！我要弟弟！弟弟会陪我一起学搏击，以后我们兄弟俩保护你和妈妈！”
后来，弟弟来了，却不是他想象的样子。
那个孩子似乎天生就懂得如何用眼泪和撒娇获取最大的关注和偏袒，轻而易举地夺走了母亲全部的溺爱，也让姐姐不得不分出更多精力去处理他带来的各种或大或小的麻烦。他抗争过、努力过却收效见微，渐渐地他感到索然无味，只觉得这个家变得让他陌生和烦躁，于是选择远远逃开，投身于纪律严明、目标清晰的部队之中。
来接他的军车很快到了楼下，发动机低沉的声音打破了程家的死寂。
出发前有一项惯例程序——写遗书。
程风坐在书桌前，拿起笔。他以前写遗书，内容总是很简单，写的也很快，财产分成三份，父母、姐姐，剩下一份捐给烈士基金会。
这一次，他笔尖顿了顿。
他想起了那个曾经无比期待却从未见过面的亲生弟弟兰叶，想起了调查报告里兰叶回到程家后遭遇的一切，他如果能提前回来……最后，他又想起了程阳歇斯底里的指责，虽然偏激，却并非全无道理。
这个家，亏欠那个孩子太多了。
程风沉默片刻，重新落笔。将原本留给父母和姐姐的份额略微调整，然后清晰地添上一条：将其个人名下部分存款及后续抚恤金（如有），全部赠与兰叶目前所在的乡镇，指定用于基础医疗和教育建设，由第三方机构监管执行。
他没有直接写给兰叶。既然未曾出现在对方生命里给予庇护，如今也不必擅自去打扰。
那片山水土地养育了他，便回馈给那片土地吧。
放下笔，程风站起身，拎起简单的行囊，大步走出房门，没有再回头。
军车驶离程家，载着他奔向未知的危险，也仿佛将最后一丝人气带离了这栋华丽的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