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识他,爸爸带我去过他家。他是闻家的小孩,叫闻过。”
——闻过。
犹如一滴冰水落入池塘,泛起激荡交错的涟漪,南观从记忆中猛然回神,眼前是闻过家客房的床铺,他的手机不知何时已经熄屏,倒映出南观表情愕然的脸。
像是命运女神缠绕的纺线,又像是冥冥之中百转千回的暗示与重逢。
原来那个反叛桀骜的小男孩儿,是他。
原来在那个时候,他已经与他第一次相遇。
所有人未来各自的诡谲难见命运之罗网,所有人脚下延展开来的道路与方向。
在他们儿时稚嫩无意的相逢时刻,首次露出了隐秘的端倪。
第32章 揭露
所有东西规整回原位, 行李箱扣上锁。
南观走出卧室,在房门前摸了几圈,啪嗒一声打开灯, 在宣纸顶灯柔亮的灯光下站立片刻,慢慢地、悠悠地踱了几步,抬头向上看去。
他挺秀的眉梢间透露出一点难以捕捉的疲倦,如流光掠影般一闪而过,随即被南观轻轻摁下, 一泯藏于眼底。
闻过家的客厅正中央,是一座高耸厚重的镂花梨花木墙嵌柜, 展酒用。
柜门上纹理蜿蜒起伏, 黄铜合页把手上的金属光泽内敛磨砺,里头几乎难以察觉的微型传感器,幽幽闪烁着微弱的绿光。
南观的思绪再次恍惚开来。他捏了捏光洁冰冷的眉心。
在他小的时候,他忙于社会人类学研究尤其是“玩家”群体田调的母亲、后来《玩家学》的参与编撰者之一——孔霖,以及她在大学任教时的学生、南观的父亲——南正钦,两人因为种种原因,最终下决心叨扰孔霖的老师连成毅, 拜托他照看他们的独子,南观。
五岁的小南观孱弱、细白、漂亮,有轻微的孤僻倾向。医生说如果缺乏与亲人和外界的交流,孤僻倾向可能会发展严重为自闭症。孔霖忙于工作, 难以抽出时间陪伴孩子,她只能寄希望于小南观能多交往一些同龄的朋友。
恰好连成毅的独子连衡是老来子, 和南观年龄相仿;连成毅本人是社会人类学界的大牛,桃李无数又年龄渐大,已经不再亲自搞一线学术, 反而想返璞归真地建个童声合唱团,实现老人家一直以来颇有理想情怀和浪漫主义的夙愿。
于是,孔霖夫妇把年仅五岁的小南观托付给连成毅,让他跟着连成毅参加合唱团,多与同龄人交往。
因此,小南观童年的闲暇时间,几乎都在这位庄严、风雅而慈善的指挥——连成毅一手构建的合唱团里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