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观澜含笑道:“爹爹,孩儿累不着。”
苍老的男人握着他的手喟叹道:“好孩子,苦了你了。”
宋观澜替他掖好被角,轻声说:“父子之间,哪里要算计这么多。”
很快宋鄞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屋子里一片安静。
宋观澜正打算起身离开,忽然听到身后的宋鄞用晃晃悠悠的声音唤:“怀瑜啊……”
宋观澜身形一僵。
宋鄞似乎梦到了什么,老泪纵横,一声又一声,唤得人肝肠断。
“怀瑜……爹爹的孩儿啊……”
宋观澜如同一截腐朽的老树,一动不动立在门边。
稀疏天光落在他身上,霜雪一般,叫他的背影看起来素缟而落寞。
这一晚忽然落起雨来。
宋观澜在窗前枯坐,一夜未眠。
天亮起来的时候,宋观澜□□洗漱绾发,换上了绿色官袍。
将腰牌挂在躞蹀带上时,他垂眸,盯着上面的“宋观澜”三个字。
片刻后,他以指腹用力在腰牌上一抹。
似是要将什么东西彻底抹去。
雨后初霁,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植物气息。
姜时雪懒洋洋起身,待宫人服侍她梳好头,又用了一顿丰盛的早膳,外面地面都还没有干。
银烛去外面看了一圈,回来说:“侧妃,奴婢瞧着恐怕要下午才能晾开,现在去散步的话恐怕会脏了裙摆。”
姜时雪这些日子每天早晨都要沿着东宫的小花园散步,再绕到旁边的倚兰苑逛一圈。
倚兰苑附近也就只有东宫,鲜少有旁人会来,姜时雪逛得放心。
听银烛这么一说,姜时雪霎时想躲懒:“那今儿就不去了,下午太热,待到傍晚蚊虫又多。”
银烛抿唇一笑:“那奴婢去瞧瞧新一批的话本子送来没。”
与倚兰苑一河之隔便是崇文馆。
翰林们偶尔会来此处查找些典籍,今日宋观澜便捧了几本书登记离开。
门前洒扫的宫人见是他,颔首行礼。
往日寡言少语的小宋探花忽然开口:“这位姑娘,跨过那座桥可否前往勤政殿?我方才找书耽误了点时间,恐怕要找条近路。”
宫人脸色微红,道:“回小宋大人,那儿藏着一条小道呢,跨过那座桥穿过倚兰苑,顺着东宫后门往右一直走,再往左走就能看到勤政殿。”
宋观澜道谢,正要离开,那宫人又追着说了一句:“小宋大人,太子侧妃时常会来倚兰苑散步,您注意别在倚兰苑逗留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