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他们最常接美国进来的黄豆船,船卸黄豆时,黄豆从船上顺着漏壶滑下来,岸上的工人将滑下的黄豆装入有半人高的麻布袋,装了八分满拖到广场中给女工人缝合。这些头戴斗笠,面围包巾,手着长布套的女人在烈日下,拿起穿了麻绳的大钢针将布袋口一针一针缝密,男人再把缝好的麻袋扛上肩膀送到大卡车上,一袋黄豆有八十公斤,赶工时,从早上七点扛到晚上十点,强壮的有时一次扛两袋,男人扛得肩膀又酸又疼,女人缝得手粗如茧。所以一有船只来,各码头工人轮流做,为的也是让工人休息一阵子,可是大家为了活口,不工作的时候偶尔打打零工,到各工地搬运砖头或扛水泥,反正他们什么没有,就是有气力,唯有靠气力活口。庆生却是不愿意的,他以为平日工作已够辛苦了,不轮班的日子他要休息,而且要玩玩小牌,那是他的消遣,他认为现在只玩小牌已经是很为家计着想,很有责任的做法,这次返乡他可以风风光光进村子,让人家说:「唉呀,庆生在高雄发了,才去一年半冬,就把几年的欠债还清了,真打拼呀!」
明月却另有心思,她想念祥浩比谁都迫切。当初打算来高雄时,她想象和大方在同一个都市共饮水共呼吸,港都里有他也有她,她和他的距离又近了。谁知一个都市竟是四面无界,八方辽阔,虽是同都市却不同定点,反觉这人远了,过去还能知他在高雄,有个地名可想象,今她亦在此地,却不知他方位,连想象的余地也没有。她有重重的失落感,急于从祥浩身上找回一点梦想和真实。
2
祥春、祥鸿、祥浩坐在床上,三个人扯着一条被子玩捉迷藏,嬉闹声把整条巷子吵得轻浮烦躁,明月在门前炊煮,不堪孩子把邻人也吵了,抽身进门大喝道:「祥春,你来。」
祥春半跪在通铺上,磨着两膝将身子挪到铺缘,看得祥鸿祥浩蒙被偷笑。
「你是大兄,怎可带头吵人?静静玩就好,若无,吵了巷内的人,这顿饭就免吃。」
祥春已是三年级的学生,妈妈的意思他懂得,待妈妈一出去,他马上转身对弟妹说:「被折起来,不玩了。」
三兄妹各抓一边被角,对折到悬空的那端,祥浩把手上的这端折到祥春手里就溜下床来,出门坐到妈妈身边的小板凳。
「妈妈,爸爸为啥还没回来?」
「伊做暝工,要很晚才回来。」
「我们睡觉的时候伊才回来?」
「是。进去,这里都是烟,你别来。」
祥浩注视着炉火,跃跃欲试,说:「妈妈,我会搧风、让我搧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