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六年的想象原是错误。
大方在附近泥台上闲逛以压抑起伏的情绪,他想不到明月的消息仍让他心波荡漾,然而坚持六年才回乡为的不就是要明月看着他的成功?明月在哪里?他数次走到父母身边想直截了当问了,又怕心急的表情会令他们觉得太突兀。明月是他心里的一个秘密,痛苦、甜蜜、珍贵的秘密,没有一个人有资格让他泄露一点点他对她的感情。
他走到学校来,一排崭新的校舍横阻马路,昨日黄昏,他搭最后一班客运车入村,一翻过桥头小坡,这栋校舍成了最明显的进村标志,他心觉纳闷,问了司机才知那是村子的小学,这是村人盼望了多久才有的小学。这村子改变了,六年的光阴足以令许多事从无到有,可以令一棵幼苗长成大树,他竟已离开六年了,当年出去是一对夫妻,今时回来身旁多了一对儿女,时光怎不令人惊讶?
校园右方一排榕树前有四五个秋千架,大方走到第三棵榕树,不觉惊心,这棵树的枝叶已快和第二棵连接,六年真有这么久?
六七个小朋友在秋千架上荡秋千,他们看起来都是二三年级的孩子,离秋千远一点的地方有两三个小女生在捏泥土,把泥土捏成碗状、盘状、杓状,及各式桌子椅子。这是他小时候那些女生们爱玩的游戏,想不到还流传至今,他想回家带两名儿女来这里和小朋友玩,让儿女尝尝与土地相亲的滋味。他从这三名小女生身边走过,这时其中一名小女生站了起来,手里捧了一只碗,匆匆往校舍走廊的水龙头走去。──哦,没有错,不会错,伊一定是明月的女儿,一模一样的鼻子眼睛,同样俏皮诱人的嘴唇,同样一副瘦长均匀的骨架和笔直的双腿,明月,你还在村子,不是吗?不会错,这名漂亮的女孩一定是明月的女儿──
他一动也不动注视着这名女孩,看她捧着盛满水的碗,小心翼翼细步走向土堆,眨也不眨一眼盯着那只碗,姿态真美,大方心里赞赏着。她放下碗和小朋友一起把水掺进土里,认真模样好像除了捏泥土外,没有一件事可以打扰她。
大方在她身边蹲下来,问她:「你在捏啥?」
「捏一双筷子,」她合掌夹住一团已和了水的泥土,示范给他看:「你看,这么一直搓,从上往下,到下面比较用力,它就细了。」她展开双掌,一支上圆下尖的泥筷子躺在掌心里,她得意的笑了,这张欢喜的脸多像明月,明月欢喜的时候就是这样娇媚。
「你是谁家的囝仔?」他问。
「你是哪里来的,我没见过你。」她说。
「我也没见过。」其他两名女孩说,好奇的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