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子嗒地落在榧木棋盘上,药炉腾起的热气漫过烛台,将谢令仪映在《江山社稷图》上的剪影灼出个破洞。
梁家哥儿的婚事...皇帝指尖黑子悬在天元位,虚握着拳抵唇轻咳,眼角余光却锁着皇后抽动的眉梢:“实在叫孤头疼。”
梁家有只狼崽子,若加上镇北侯府的铁骑,两家结亲,段怀临恐怕要夜不能寐。可太后那边铁了心要让梁煜娶李三姑娘,甚至叫皇后来传话,叫帝王拒无可拒。
打了吉云脸面,再拒了皇后,下一步是不是就要忤逆尊长?
段怀临如今强撑,可朝中盛行孝廉制,他又岂敢违反?这个难题,他重又抛给皇后。
谢令仪捏着白子,玉石抵在掌心,黏腻一片:“君上圣明,须知福祸相倚,听闻李三姑娘是家中幼女,上头还有两个兄长,一家子对她是千娇百宠。”
女人的声音消散在药吊子咕嘟声里,段怀临转动扳指的指尖一顿——皇后是个聪明人,可太过聪明,他用着总是不安心。
李若光性情娇纵,梁煜也是个心高气傲的,两人若是凑到一块,那是针尖对麦芒,家宅不宁,他还有什么精力多事?
想通了这节,帝王紧皱的眉头豁然散开,又道:“既然母后执意如此,那便拟旨吧。”
他垂眼掩住精光,补上最后一句:“再从教坊司给梁卿赐两位美妾,也算孤,贺他新婚之喜。”
第38章
赐婚的旨意, 是喜雨亲自送去镇北侯府,以显皇恩浩荡,武陵公又上奏拜请由钦天监监正主理问名、纳吉等事, 算出了八月十六是个好日子,婚期虽赶, 倒不失隆重。
过了五月, 蝉鬼儿逐渐露头, 在树上叫个不停, 王祈宁得了空闲,到披香殿找谢令仪品茶。
这时节冷暖得宜, 日头晒得正好, 青雀拎着几个榆木小方凳摆在树下, 青石板上搁着个铜制莲花香炉, 她从荷包里摸出截柏木香, 拿火折子点了, 青烟直直往上飘, 混着松柏香往树梢里钻。
桌上摆着套青花粗瓷茶具,是新从库房翻出来的,釉面裂了几道冰纹, 古朴可爱。王祈宁从进来就心不在焉, 此刻呆坐在方凳上,手里捏这个绣棚, 不时低头补两针。
谢令仪睨她一眼, 又算着时日,明日慈幼司参加题试,她放心不下也是常情。
铜壶高举,滚水从壶嘴落下, 冲得茉莉花骨朵在杯里打旋儿,茶汤晃动,澄黄的水面浮着三两白花瓣,几片碎花沾在壶嘴沿边,热气上涌,将谢令仪的脸笼罩其中,朦胧看不清神色。
顿了许久,王祈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