旬考这日,露水未干,贡院的街上挤满了人,晨雾被无数青蓝衫袍搅散成缕,各个书院的学生们,像逆流而上的鱼群,在挂着“为国求贤”的牌坊下打旋儿。
谢令仪坐在千味楼的隔间,顺着窗户向下看,学生间还挤着几个商贩,手中高举乌黑松烟墨,上面金漆描着“蟾宫折桂”的字眼,意在取个好彩头。
王祈宁昨夜熬得晚,仍强撑着出宫,庆阳正在下方分发荷包,清亮的声音传上来:“这是我阿娘的手艺,里头放了提神醒脑的药草,拿着,都拿着啊!”
慈幼司的学子们在其中格外显眼,几个参加考试的姑娘穿着丹枫色长袍,青丝挽起,露出白净的脖颈,在一众男人中扎眼得紧。
“驭——”一匹照夜玉狮子从远处疾驶而过,在街口站定,庆阳听到响声,率先回头,高兴地迎上去:“李姐姐,我就知道你要来!”
李若光翻身下马,单腿甩离鞍鞯,石榴红窄袖襦裙刺啦裂开道缝,露出里头银线锁边的骑射裤,一套鹞子翻身引得人群啧啧称奇。
她顾不得旁人眼光,冲将到几个姑娘中间,洒然笑道:“你们几个上场写字的我帮不上忙,武试要以气势为重,万不得因对方是男子就露怯了!”
慈幼司中一个略显矮小的女孩郑重点头,汗津津的碎发黏在颈侧,伸手将额前头发捋到脑后,面容沉浸在阳光下,意气风发道:“夫子放心就是,我晨起多吃了两碗饭,一定能赢过他们!”
谢令仪这才想起,前几日李若光从慈幼司回去,倒是提了句想来授课,她当时以为是一时兴起,也点头认了,没想到她真去了。
这一想,她打心底儿觉出这是个好姑娘了,心地善良又性情飒爽,只可惜眼神不好,竟能看上梁煜那个混球。
这厢贡院铃声骤响,学子们拥挤上前,来送考的退到路边依依不舍,眼见着学子们往贡院鱼贯而入,街上逐渐冷清了下去。
王祈宁看她视线还落在下方,不由打趣道:“昨儿还见你老神在在,怎么,今日临到考试,你是着急了?”
“倒不是着急,只是——”
谢令仪倏尔停住,看到街口两人往这边打马而过,一人是梁煜无疑,另一人上身文武袖,马尾高束,喉结在麦色肌肤下利落滚动。他容色较梁煜稍显稚嫩,圆滚滚的眼睛微微眯起,看到李若光时先咧嘴笑出声。
等他走近,看出两人相似的眉眼,谢令仪已猜出应是镇北侯府二公子李若川,此时李若光见到梁煜,来不及与兄长打招呼,小跑着上前牵住马绳,仰头笑道:“梁哥哥!”
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