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倏然明白这后面的未尽之语,军令如山,若战场上改变策略,只会是……大本营出事了!
藏锋脸色一变,顾不得身后源源不断的箭矢,掉头就往回跑,梁煜阴沉着脸,与方旬在后方断后。戎狄军队原被他们打得差不多了,剩下这些不成气候,若再有纷争,必是另有外敌加入。
春雷猛地炸响,青灰色的云层在草原尽头翻涌,雨点混着土腥气砸下来,沾湿了几人衣衫,借着闪烁雷光,梁煜看清了,小镜湖外百步处,围绕了黑压压一片骑兵,个个手持弯刀长矛,在黑暗中往北襄军营地迈进。
牵制戎狄那百十名精卫,被一片火海包围,营造出激战假象,倒使得营地士卒严守以待,未曾向外防守半步。
“主子!”
方旬骤然开口,顿住脚步往相反方向指了指:“你们绕后回去,我去引开他们!”
他一把扯开腰下鸣笛,混乱中袖袋里的粉蓝丝帕飘然滑落,几息间已离两人数十丈远。
“砰——”烟花四散,在微雨中闪烁,将整个草原照亮,随即而来的就是无尽的飞矢,这响动也惊动了营中卒卫,刹那间,战鼓声响,火把骤亮,将小镜湖附近照得亮如白昼。
“轰——!”
一声震天巨响,梁煜整个人被气浪掀飞丈余。抬眼望去,营地周遭火光冲天,爆炸声此起彼伏,竟与天际滚过的阵阵春雷相和,将突袭而至的兵马炸得血肉横飞,溃不成军。
两人踉跄着扑回中军大帐,帐内已是人仰马翻,军医们围着李若澜的卧榻,煎药的、把脉的,忙乱不休。梁煜奋力拨开人群,终于看清榻上之人——面如金纸,气息奄奄,一只垂落的手腕上,赫然烙着两个幽深的黑洞!
帐内死寂,唯闻火把舔舐灯油的噼啪轻响,映得众人脸色晦暗不明。副将见他们归来,才压低嗓音回禀:“将军走后……帐内……不知怎的钻进了几条蝰蛇……大人独自在此……一时不察……”
梁煜浑身僵冷,如坠冰窟。
怎会如此之巧?!
主将独处营中,善御兽者偏偏调往前线……而方旬今日种种行迹,更是处处透着说不出的异样!
思绪未断,肥水寨一名护卫已悄步至身侧,附耳低语:“将军,吕当家正四处寻您……”
“梁煜……”
榻上气若游丝的人倏然睁开眼,目光竟穿透人群,死死锁住他:“梁煜……你听好……”
一只冰冷刺骨的手猛地攥住他的手腕,寒气直透骨髓:“突厥趁乱偷袭……蝰蛇……亦是其毒计…若我身死……扶柩阵前…以壮我北襄军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