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住、对不住,人太多了,搡得我手软。”宋祈章折下眼,瞧贺庭舟衣衫洇深大块,上手替他马虎地掸了掸,一边装相道。
“哎呀,全湿了……来,你脱下来,我与你换,就当是赔罪了,成吗?”
弄得贺庭舟在外好大个没脸,气得话都说不出来,只拂开身上的手,径自收整形容。
魏元瞻却是笑了,他和宋祈章交换一个眼神,踅足跨至楼外。
夜色如墨,鳞次栉比的灯笼挂在檐间,一排排往深了去,照进街市尽头。
临近的一个摊铺坐着几名差役,瞧样子,是下了值到这里吃酒,借一点门扉听长乐楼传出的悠悠曲乐,别有一番滋味。
知柔背靠漆墙站在长檐下,两手抄起,百无聊赖地踢地上枯叶。
不知道为什么,魏元瞻和二哥哥总认为她需要别人护宥,遇见麻烦就把她拎出去,推得远远的。其实他们无需如此,毕竟这种护宥也不能长久维持,倒不如她亲自解决那些麻烦,一劳永逸。
但方才魏元瞻已经推开她了,她不会不领情,更不会给他添乱,就站在这里安静地等。
魏元瞻从楼里迈出来,余光微瞥,望见了灯笼底下的人影。
她贴墙站着,身条像枝青竹,绚烂的光落她面上,又艳又冷,还有几分得天独厚的英气。再一端详,大概是年纪小,真没长几两肉,怪不得她扮男子天衣无缝,生人难以甄别。
意识到自己的视线在往哪儿瞧,魏元瞻忽然惊住了,忙转过脸,睫羽颤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厉害。
正巧知柔偏头,看见了他:“好了?二哥哥呢?”
她一边问,朝门内复望一眼,绫罗绸缎堆叠,没捉到一分宋祈章的影子。
“应该快了。”魏元瞻回道,视线仍投旁边,立得跟个桩子似的,不肯看她。
京城的夜晚是繁华的,各种热闹招摇而过,将那些不好的情绪都跑散了。知柔轻笑了笑,觉得洛洛诓她一事也没什么了不起,何必多想。
于是转了心思,盯上魏元瞻:“对了,你本来找我是做什么?师父让你来的?”
她换衣出来前,魏元瞻到阁中找她,那模样,似乎有话要与她说。
魏元瞻道:“师父说你的剑术比我……”
言及此,后头的话音全给剪断,他扬一扬下颌,重新说道:“总之,师父让我和你练。我用枪。”
这话就比先前简白许多,还有些碎,像遍地织锦中捡了两块,拼凑给她。
知柔怀疑地挑了挑眉:“你用枪?”
近身独斗,他的枪根本不如剑灵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