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外头一片黑黝黝的天色,绵延无尽头,唯有廊檐下散发出星点熟悉的灯光,莳婉定定望了片刻,转身裹紧被褥,蜷缩在床榻里侧,迷迷糊糊萌生几分睡意。
门外,江煦长身玉立,挡住了灯笼的光线,整个人落在一片暗影中,眉眼低垂,沉默不语的姿态,恍然生出几分落寂。
转瞬,方才大步离去。
*
夜色深浓,风声不止。
情绪大起大落,惊惧之下,莳婉强撑许久,突然在夜间又发起了热,隐隐约约之间,似乎只能听见几声短促的呼喊声。
伴着明明暗暗的光线,恍然间像是又回到了地牢之中,男人阴仄仄的目光锁着她,刺来的刀刃,以某种极快的速度刺来。
而后,堪堪停在心口前几寸,不再往前挪动分毫。
迷迷糊糊的人声传来,似乎是有人在焦急地唤她。
“婉儿。”
“婉儿,你感觉如何?”
“婉儿,醒醒。”
莳婉恍惚觉得她正处一片水雾中,任凭如何费力气,却也是瞧不清前路,只能奋力往前,再往前,才能扒开层层阻碍。
尽管那柄刀刃这次没有刺向她,可她心里总觉得迟早这刀会落下来,顿顿的磨刀声,似有似无,又像是紧紧坠在她身后,紧咬着不放。
零碎的片段闪现,大抵真的是心中积郁已久,莳婉这会儿生不出丝毫多余的力气,只兀自拼命地往前跑。
跑得远一些,再远一些。
见她脸色绯红,眉头紧蹙,江煦不免冷了声音,“不是说再有至多一个时辰便能醒了吗?为何会又发起高热来?”
婉儿最近的病状一一有所记录,忧思过度乃至身体更加虚弱,加之染了风寒,近期一直在喝药,江煦翻看完,一边也忍不住感叹起她身体的娇贵。
一点点的凉风,便使得风寒加重,高热不退了。
他不自觉伸出手,欲要抚平她蹙起的眉梢,可怎料,婉儿仍是紧锁眉头,嘴里似是还念念有词着。
江煦放轻呼吸,悄悄俯下身去听,好一会儿,才依稀听出,是“跑”。
逃跑的跑字。
他面色如常,耐着性子继续伸手,使了些力气,终于叫莳婉紧蹙的眉梢得以抚平,素白的脸庞上,生出许多虚汗,紧紧贴在鬓角处,紧闭的黑睫不安地轻颤着。
恰好,军医端着煎好的药汁前来,他是先前便在负责的,熟知莳婉的身体状况,用药起来也更为大胆和得心应手。
但几次三番,且频率如此之高,就算是铁人想必也是遭不住的,更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