脖颈,手臂,肩膀连同腰背上的伤口也都撕裂开,洇湿了单薄的中衣,温热的一滴鲜血,落在了苏禾的侧脸上。
两人齐齐停住了手,乐生慌张地伸出右手,想去抹掉苏禾脸上的血珠,被她闪身避开。
苏禾咬了咬下唇,垂下眼帘后退了两步,乐生仓皇失措地看着她,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半晌后,苏禾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她看了看窗外昏暗的夜色,也不知姜岐玉那里怎么样了。
“乐生,你同我说句实话罢,为什么不肯离开赌坊?”
见乐生又想用那一套说辞打发她,苏禾凉凉地打断道:“如果你不想让我管你了,那好,以后你的事情,我都不会再过问。”
乐生将痉挛的手指缩回袖笼里,他的眼眶中一瞬间涌出了泪水,又被他狠狠地憋了回去。
他低着头沉默了很久,久到苏禾失望地以为他又一次无声反抗的时候,乐生突然抬起了头。
他的嘴角破了皮,伸出舌尖轻轻一舔,苍白的唇色均匀地染上了一抹鲜艳瑰丽,乐生的眼睛里蒙着一层厚厚的阴霾,他嘲讽地勾了勾唇角,鼻端吐出一口气来。
“因为,如果不是我,就会是慈幼局的其他人。”
“你说得对,他们草菅人命,目无法纪,碾死我们这种命如草芥的人,就跟碾死一窝流浪狗一样轻松。”
“二两银子不仅能买我的命,还能买那些啥都不懂小屁孩,平平顺顺地长大。”
“姐姐,换做是你,你会走吗?”
两相对望,一时无言。
苏禾愣怔在原地,听着乐生沙哑的声音,近乎嘶吼,她突然感到了一阵无地自容般的惭愧。
一直以来,她自认为在看顾着慈幼局的孩子,不过细思起来,她不过就是在做饭的时候,顺手多做上几碗,缝制冬衣的时候,顺手多扯上一些布料。
她的关心不过顺手而为,若是不能将大街上流浪的小猫小狗带回家,那么施舍再多的食物,也不过就是蒙住眼睛,糊弄自己罢了。
乐生说完这一长串话,突然猛烈地咳嗽起来,像是要把破风箱一般的肺吐出来似的,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苏禾扶住他的后背,用手掌给他顺了顺气,将乐生慢慢平放回他的卧榻上。
外头隐隐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苏禾知道自己不能再待下去了。
乐生也听到了外头的动静,他闭上眼睛,扭过头去:“你快走吧。”
苏禾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还与一个装满了糖油果子的小布兜,塞进了乐生的被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