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地包着,里里外外几乎一点皮肉都不露在外头,饶是如此,她仍然不觉得疼。
她只觉得浑身上下发木,整具身体都仿佛不是她的一样,说什么动什么,她也都主张不了。她的头也木,身体也木,思想更是麻木。她感觉自己像是一个新生的婴儿,猝然降临人间,什么都不知道,什么感觉都没有。
有一瞬间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谁,自己在哪里。她闭上眼睛,仿佛在某一刻还曾经见到过自己的母亲。她追着母亲呼唤她,母亲的面目也还像当年一样。
母亲看着她,温柔,慈爱,甚至满目柔情。她的手轻柔地拂过女儿被烈火烧焦的头发,抚过她伤痕累累的身体,最终在她的脸颊上滴上一滴柔软的泪。那一滴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口,成为她身上唯一一处有知觉的地方。
她睁开眼睛,立刻就被周围守着她的侍女发现,高喊着出去叫人。不一会儿就有一大群医官走进来,围着她摸来摸去。在这种混沌无知的情形之中,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沉沦了多久,等她再睁开眼睛,面前秉烛而立的人已经是郗道严了。
“你怎么在这儿?”
她听见自己的身体问他。
“我来看你。”
“我没事,浑身没有一个地方疼,还很容易睡觉。我想我再睡一觉醒来,我就能康复了。”
她惊异于自己能说这么多话,同时她也疑心这些话到底是不是由她自己说出口。甚至她怀疑,她此刻能发出的声音只有干涩沙哑的“啊,啊,啊”。
“你感觉不到疼,是因为用了麻沸散的缘故。”总之他为她解答了,“你身上的伤势很重,万幸没有伤到脏腑。你已经在这里昏睡了十四日,一面是醒不过来,一面我也不想让你醒。因为倘若你醒了,大概会觉得很疼。”
“你没有什么需要担心的了。柔然已经被你击溃,叛军已经被我处置。说起来也要多亏了你,倘若没有你,北海精锐都会在此间丧命。说起来也要多谢你。”
“你的努力都没有白费。”他道,“现如今朝野内外对你都是一片赞声,也有不少女子受你的感召选择投军,我计划为你组建一支女子射声营。”
“这次你的战功也斐然。我已经将原北海都尉事罢官,令他回家好好反省。等你回来,我就将这个位子给你。为你请封将官的折子,我也已经递上京城,想必不久就有答复。”
“我会用骠骑将军,来当你的生辰贺礼。”他向她承诺,“虽然晚些,但我觉得一切都来得及。”
“等你康复,北海郡国也会入夏,到那时候我会带你到北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