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眉,素白的布划过他脸颊,两面同样惨淡的情状。
张令雪跪在棺前,凝视着棺椁头前繁复的花纹,脸上紧绷得可以搓下一层面具。
引魂的烛火摇曳,在昏暗的堂内拖拽出诡谲的阴影。
一滴泪从鼻尖滚落,程和转头看了女儿一眼——神情端庄玉石神像般严肃而温和,眉眼唇角每一处五官都是这样熟悉又陌生……这样相似的一张面孔啊……我妻……
他终于掩面,身体像是被无形的重锤击打了一般,一节一节摧折下去。
张令雪本没什么感觉,直到看到程和伏地落泪,她忽然感到鼻根连带整个前额都酸胀不已。
眨了眨眼,手背几点温热的湿意。她低头凝神去看,眼眶更真切地传来沉重酸涩的液体脱落感。
几串后知后觉的悲痛果实成熟了,无需风吹、无需声动,兀自先后砸向地面。
一片光怪陆离的朦胧碎光中,她睫羽微敛,终于看清手背处新添了几片湿迹。
哭得几乎不能直腰,程和满身缟素,惨白得好似要化成一只枯蛾死在烛光里。
他颤颤膝行后挪两步,抱住张令雪两膝,手指抓住她身上的布料,一瞬间仿佛全身力气都聚在抓住她衣服的指节间。只是没命地伏在她膝上,哀哀哭泣。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现在我只有你了、我只有你了!
令雪啊……”
满头青丝披散,厉声嚎啕。他的世家风度他的贵族仪态再顾不能,他只哭得两肩发颤哀痛得快要呕出血来,在他妻的棺前,在他女的膝上。
啊这一切……
耳鸣——
张令雪的灵魂似乎已经脱离了躯壳。她浮到半空,她的视角俯视着棺前的一对父女,他们是那样无助悲伤啊……可是张令雪只是冷漠地、高高在上地看着,在一刹那间变成了一个事不关己的看客。
灵魂回落,她几乎晕眩过去。男人在她面前展露出这样陌生可怕的一面,他成了溺水者,于他而言,作为他唯一的子嗣张令雪显然就是岸边那根稻草。
只是稻草吗?
张令雪强打精神,生疏地拍了拍父亲瘦削到几乎要刺出衣服的肩头,忍耐着将怯弱迷茫的呜咽咽下,哪怕喉头被哽得快要窒息。
眼泪不再肆意流淌。她垂首阴影下的面容恢复一派肃冷,只是下唇咬进嘴里,时刻被牙齿刺痛着。
她于父亲,必须是一根结实到水淹不散刀砍不断而且顷刻能将他拉上岸的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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